奉天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一枚沾着黑油与铁屑的安全阀,被重重地拍在紫檀木御案上。
朱元璋盯着那枚小小的铜铁构件。
他突然笑了一声。
呵呵。
这笑声干涩,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跪在地上的锦衣卫指挥使毛骧,把头埋得更低了,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砖。
旁边跪着的大将军蓝玉,此刻也全无往日的跋扈,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朱元璋缓缓站起身。
他绕过御案,走到大殿中央。
为您除去奇技淫巧?
为您除去乱国妖言?
朱元璋猛地转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半人高的青铜鹤灯。
咣当!
巨响在大殿内回荡。
好一个为国除害!
朱元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气。
他们除的是朕的国!害的是朕的民!
这哪里是拆一个阀门。
这是要拆了朕的大明!
他指着地上的供词,手指微微颤抖。
翰林院掌院学士,王肃。
好大的名头。
读圣贤书,修圣人道,最后就修出了这么个背后捅刀子的本事?
朱元璋猛地看向蓝玉。
蓝玉浑身一颤。
咱把工坊交给你看管,你就给咱看成了这个样子?
若是这炉子炸了,死的不仅仅是几个工匠,还有朕的帝师!
蓝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磕头。
朱元璋冷冷地看着他。
交出兵符。
滚回府里去。
没有朕的旨意,跨出大门一步,咱剥了你的皮。
蓝玉面如死灰,颤抖着从怀中掏出兵符,放在地上,踉跄着退了出去。
处理完蓝玉,朱元璋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一旁始终负手而立、神色淡然的范隐身上。
那双充满了暴虐与杀意的眼睛,在看向范隐时,稍稍恢复了一丝清明。
先生。
朱元璋的声音低沉沙哑。
此事因先生的新政而起。
这帮腐儒既然想玩,那咱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朕把毛骧给你。
朕把锦衣卫给你。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你去审。
不管牵扯到谁,不管背后站着哪家勋贵,哪怕是把这天捅个窟窿。
朕,给你兜着!
范隐微微颔首。
他脸上没有丝毫受宠若惊的表情,仿佛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
臣,领旨。
范隐转身向殿外走去。
毛骧立刻从地上爬起来,紧紧跟在范隐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