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白日的喧嚣退去,只剩下更夫敲击竹梆的脆响。
城南一处不起眼的私宅内,烛火摇曳。
这里没有金银玉器,只有满墙的书卷。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掩盖了角落里的一丝腐朽气。
翰林院掌院学士王肃端坐在太师椅上。
他手里捧着一卷《孟子》,指节泛白。
他对面坐着一个身穿常服的魁梧汉子。
正是蓝玉麾下的副将,周武。
周武有些局促。
他手按在膝盖上,掌心全是汗。
“王大人,这么晚召末将前来,若是被锦衣卫……”
王肃放下书卷。
他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得像一口枯井。
“锦衣卫只抓乱臣贼子,周将军是国之栋梁,怕什么?”
周武喉结滚动了一下。
“明日就是与那‘铁疙瘩’对决之期,大将军正在营中磨刀,末将私自外出,终归不妥。”
王肃轻笑一声。
他提起紫砂壶,倒了一杯茶,推到周武面前。
“蓝将军忠勇无双,可惜,太过妇人之仁。”
周武眉头一皱。
“王大人慎言!”
王肃不以为意,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那个叫范隐的,弄出的所谓‘蒸汽机’,将军见过了?”
周武点头。
“见过了,喷云吐雾,声如雷鸣,确实有些门道。”
“那不是门道,那是妖术。”
王肃的声音骤然变冷。
“奇技淫巧,乱人心智。今日他造出这铁兽代替马匹,明日便能造出铁人代替耕牛,后日呢?是不是要造出铁官来代替你我?”
周武愣住了。
他是个粗人,没想过这么远。
王肃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周武。
“格物致知,本是圣人教诲。但这范隐,却将‘格物’变成了‘造物’。他这是在掘儒家的根,在毁大明的道统。”
他转过身,盯着周武的眼睛。
“此患不除,大明将国将不国。比起这等祸害,区区贪腐算得了什么?”
周武被他说得背脊发凉。
“那……大人的意思是?”
王肃从袖口摸出一张银票,轻轻压在茶杯下。
“范隐妖言惑众,全仗着那个铁兽。若是明日校场之上,铁兽炸了,你说陛下会怎么想?”
周武瞳孔猛地收缩。
“炸了?那可是欺君……”
“是为了清君侧!”
王肃打断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