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城南校场。
今日无风,旌旗却猎猎作响。
这里被临时征用,改造成了从未有过的“万国博览会”会场。
四周高墙耸立,每隔十步便有一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按刀而立,肃杀之气让原本喧闹的商贾们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沈千帆走在人群最前方。
作为江南商团的话事人,他今日穿着一身苏绣紫蟒袍,拇指上的翡翠扳指绿得渗人。
他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沈爷,这范先生怕是穷疯了。”
身旁的粮商低声嗤笑。
“搞什么博览会,还要收一千两银子的入场费,这不是明抢吗?”
沈千帆转动着扳指,目光扫过前方紧闭的朱红大门。
“国库空虚,皇帝急了,这姓范的不过是想借机敛财。”
“我们今日来,就是看戏。”
“记住,捂紧钱袋子,任他舌灿莲花,我们也一毛不拔。”
“只要我们不掏钱,这所谓的博览会就是个笑话,到时候看他如何向陛下交代。”
众商贾纷纷点头,眼中满是戏谑。
“咚——!”
一声沉闷的鼓响,震得众人心头一颤。
朱红大门缓缓向两侧洞开。
没有预想中的杂乱摊位,也没有沿街叫卖的小贩。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巨大的黑色绒布,遮盖着某种一人高的物件。
范隐站在高台之上。
他今日未穿官服,而是一身素白长衫,手中折扇轻摇,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朱元璋坐在侧后方的纱帘之后,透过缝隙,死死盯着台下的这群肥羊。
“诸位。”
范隐的声音不大,却通过四周精心设计的扩音铜管,清晰地传遍全场。
“入场费很贵,我知道你们在骂我。”
台下响起一阵骚动。
范隐收起折扇,嘴角微微上扬。
“但很快,你们会跪着求我收钱。”
狂妄!
沈千帆眉头紧锁,刚想出言讥讽。
范隐却根本不给他机会,反手一挥。
“掀开!”
两名力士猛地扯下那块黑色绒布。
阳光倾泻而下。
一道刺眼的亮光瞬间炸裂,晃得前排商贾睁不开眼。
“那是什么?!”
“天啊,世间竟有如此清澈之物!”
惊呼声此起彼伏。
那是一面镜子。
不是模糊昏黄的铜镜,而是一面足有人高的玻璃水银镜。
镜面光洁如冰,纤毫毕现,将台下众人惊愕、贪婪、呆滞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沈千帆看清了镜中的自己。
连眼角的皱纹都清晰可见。
他呼吸猛地一滞,握着扳指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