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宫偏殿,烛火噼啪作响。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兵变的血腥气。
嬴政手中的太阿剑尚未归鞘,剑锋映着寒光,映照出少年君王眼底未散的杀意。
“仲父……不,吕不韦。”
嬴政咬着牙,声音从齿缝中挤出。
“他把持朝政十余年,视寡人为傀儡,甚至染指后宫,秽乱宫闱!老师,此贼不杀,寡人寝食难安!”
他猛地挥剑,斩断案角。
木屑纷飞。
“请老师允准,寡人这就下令,将其五马分尸,悬首咸阳城门!”
殿内死寂。
范隐端坐在侧,神色平静得有些过分。
他慢条斯理地提起酒壶,为自己斟了一杯清酒,酒液入杯的细微声响,在暴怒的嬴政耳中显得格外清晰。
“杀人,是最简单的手段。”
范隐端起酒杯,轻抿一口。
“却是最下乘的策略。”
嬴政动作一顿,转身看向范隐,眼中满是不解。
“老师?”
范隐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杀了吕不韦,你得到什么?”
“泄愤。”
“还有呢?”
“震慑宵小。”
范隐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杀了他,世人只会说秦王刻薄寡恩,刚亲政便诛杀先王旧臣。六国更会借机生事,说秦国内乱,人心惶惶。”
“政儿,你是要当泄愤的匹夫,还是要当吞吐天下的帝王?”
嬴政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呼吸急促。
他不甘心。
范隐站起身,走到嬴政面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掌心温热,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
“真正的报复,不是毁灭肉体。”
范隐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透骨的寒意。
“是诛心。”
“诛心?”嬴政喃喃自语。
“剥夺他的相权,剪除他的羽翼,将他赶出咸阳,却留他一条性命。”
范隐眼中闪过一丝腹黑的光芒。
“让他活着。”
“让他睁大眼睛看着,没有他吕不韦,大秦在你手中是如何强盛。”
“让他看着你扫灭六国,看着你一统天下,看着你建立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不世功勋。”
“让他要在悔恨、嫉妒和无能为力中,度过余生。”
“这,才是对他最残忍的刑罚。”
嬴政瞳孔猛地收缩。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画面。
白发苍苍的吕不韦,在洛阳的寓所里,听着大秦铁骑踏破六国都城的消息,痛哭流涕,悔不当初。
那种绝望,远比一刀两断来得深刻。
哐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