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的风,带着一股燥热。
这燥热并非来自天时,而是人心。
天工坊断供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半日之内传遍了大街小巷。
市井坊间,人人都在议论那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帝师范隐,如今怕是已经成了相邦大人案板上的鱼肉。
吕氏商号门庭若市,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商贾,此刻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抢购吕家的货物。
在他们眼中,武信君范隐,已是冢中枯骨。
咸阳宫,麒麟殿。
朝会的气氛有些诡异。
群臣分列两旁,目光却时不时飘向王座之上。
那个位置上坐着的少年君王,此刻正眼眶微红,双肩轻颤。
“仲父……”
嬴政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稚嫩的脸庞上满是与其年龄不符的哀戚。
“母后被幽禁深宫,日夜郁结,寡人身为游子,却不能替母分忧,实在不孝!”
吕不韦站在百官之首,眉头微挑。
他看着王座上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到底还是个孩子。
遇到点挫折,不想着如何破局,反倒在朝堂上哭哭啼啼。
“大王有何心愿?”
吕不韦语气平缓,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从容。
嬴政吸了吸鼻子,用袖口胡乱擦了一把脸。
“寡人听闻西山有一处废弃的行宫旧址,虽已荒凉,但地势极高,可遥望赵国方向。”
“寡人想……想将那西山划为皇家猎场,修缮一番,以此为母后祈福,也能在闲暇时去骑射散心,稍解母后愁闷。”
此言一出,朝堂下一片哗然。
吕党官员面面相觑,随即发出一阵低笑。
“大王,如今天下未定,国库并不充盈,此时扩建猎场,是否有些……”
一名御史站了出来,言辞虽恭敬,语气却带着几分讥讽。
“玩物丧志啊。”
另一人小声附和。
嬴政闻言,脸色涨红,双手死死抓着衣角。
“寡人只要一片废地!连这点孝心,仲父也不愿成全吗?”
少年的声音尖锐了几分,透着一股被逼急了的委屈。
站在另一侧的宗室首领赢傒,此刻猛地睁开微闭的双眼。
他冷冷地扫视了一圈那些嘲笑的吕党官员。
“大王一片孝心,感天动地!西山不过是一片乱石荒地,寸草不生,给了大王又何妨?”
赢傒一步踏出,声如洪钟。
“难道相邦大人连一片废地都要与大王计较?”
吕不韦捻须的手微微一顿。
他深深看了一眼嬴政,又看了看群情激愤的宗室。
为了区区一块不毛之地,背上“欺君”、“不孝”的骂名,不划算。
更何况,那西山他派人勘察过,除了石头就是杂草,毫无价值。
年轻人嘛,受了范隐那边的打击,想找个地方躲起来骑马撒气,也是常情。
让他去玩便是,玩废了才好。
吕不韦嘴角勾起一抹看似宽厚的笑意。
“大王言重了。”
他微微躬身,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