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骤暗。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生生掐断了日光的咽喉。
范隐停下脚步。
脚下的泥土不再是干燥的黄褐色。
发黑。
发硬。
那是被鲜血浸透后,历经数十年风干沉淀出的暗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怪味。
非腐烂的尸臭。
是铁锈味。
浓烈得令人作呕的铁锈味,混合着陈年枯骨的粉尘气。
吸入肺腑,如吞刀片。
“这就是长平。”
范隐声音低沉。
身后的少年没有回应。
嬴政低着头,瘦弱的身躯在宽大的旧袍子里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
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这里埋葬着四十万赵国降卒。
白起一令,血流漂橹。
至今,每逢阴雨,当地人仍言能听见地底传来的哀嚎与金戈撞击之声。
范隐回头。
嬴政的指节攥得发白,死死扣住腰间那把缺了口的青铜匕首。
“怕了?”
范隐挑眉。
这可是绝佳的试炼场。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千古一帝的意志,若连这死人堆的怨气都扛不住,何谈横扫六合。
嬴政猛地抬头。
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竟布满血丝。
瞳孔深处,仿佛有一团黑色的火焰在疯狂跳动。
“杀……”
少年喉咙里挤出沙哑的低吼。
声音稚嫩,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暴戾。
“都该杀……”
不对劲。
范隐眼神一凛。
这里的怨煞之气,比史书中记载的还要凶戾百倍。
常人至此,顶多大病一场。
嬴政身负祖龙气运,本该万邪不侵。
但这股针对秦人的滔天恨意,此刻全数倾泻在了这个流淌着嬴姓血脉的少年身上。
四十万冤魂,找到了宣泄口。
呼——
一阵阴风平地卷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