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脚下,旌旗蔽日。
车轮碾过刚刚夯实的硬土路,发出沉闷的低响。
数百名羽林卫按刀而立,目光森冷。
皇帝萧振掀开明黄色的车帘。
入目并非预想中脏乱差的流民窝棚。
一排排红砖房横平竖直,地面整洁得连根杂草都看不到。
巡逻的护卫队步伐整齐划一,甚至比京城的禁军还要多几分肃杀之气。
随行的文武百官面面相觑。
这哪里是工坊?
分明是一座令行禁止的军营。
范隐一身青衫,立于高台之下。
他不卑不亢,拱手行礼。
“臣范隐,恭迎圣驾。”
萧振走下马车,目光越过范隐,死死盯着后方那座拔地而起的庞然大物。
高耸入云的烟囱。
错综复杂的铁管。
还有那个趴伏在一旁,浑身散发着金属寒光的怪兽。
户部尚书刘之洞冷哼一声。
“奇技淫巧,故弄玄虚。”
范隐听到了。
他没反驳,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陛下,吉时已到。”
萧振深吸一口气,挥袖。
“准。”
范隐转身,右手高高举起,猛然挥下。
“点火!”
早已待命的枯叟眼中闪过狂热,狠狠拉下了那个巨大的红色阀门。
轰!
一声从未听闻的尖啸撕裂长空。
那头钢铁怪兽苏醒了。
白色的蒸汽如巨龙吐息,瞬间吞没了半个高台。
咔嚓——咔嚓——
巨大的连杆开始往复运动,带动着一人多高的飞轮疯狂旋转。
大地在颤抖。
百官惊骇欲绝,有人甚至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地龙翻身了!”
“护驾!快护驾!”
“这是妖术!范隐在招妖邪!”
人群乱作一团。
萧振脸色煞白,手掌按在腰间剑柄上,指节青白。
他没动。
因为他看到范隐没动。
范隐负手而立,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声音经过特制的铁皮扩音筒,压过了全场的喧嚣。
“诸位莫慌。”
“此乃蒸汽机。”
“以水火为食,生无穷巨力,可移山,可填海。”
“今日,它只是我这炼钢炉的一颗心脏。”
随着飞轮转速达到极致,连接的风箱开始咆哮。
狂暴的风力被强行灌入高炉底部。
原本温吞的炉火,瞬间变成了刺目的纯白。
热浪滚滚而来。
即便隔着数十丈,观礼台上的众人也觉得面皮发烫,须发卷曲。
负责控温的欧冶死死盯着琉璃管中的水银刻度。
汗水瞬间湿透了他的衣背。
但他不敢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