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密室。
烛火摇曳，将三道人影拉得极长。
桌案上铺着一张巨大的宣纸，墨迹未干。
枯叟整个人几乎趴在图纸上，那双平日里只知道杀人的枯手，此刻正颤抖着抚摸着纸上的线条。
“这……这是何物？”
枯叟声音沙哑，眼珠子快要瞪出来。
“无需人力，只吞煤炭饮水，便能生出万钧之力？”
他指着图纸核心的气缸结构。
“这连杆的推拉之势，竟暗合武道发力之理……妙！太妙了！若是做成机关兽……”
“不是机关兽。”
范隐手指点了点图纸上的飞轮连接处。
“我要用它，推拉巨型风箱。”
一旁的欧冶子后人欧冶，正捧着那份耐火砖配方发呆。
听到这话，欧冶猛地抬头，满脸不可置信。
“东家，您是说……不用人力鼓风了？”
炼铁之难，难在风力。
风不够，火不旺，铁水不化。
以往炼铁，需百十名壮汉轮流拉动风箱，累死累活，炉温也难以突破极限。
范隐目光灼灼。
“人力有穷尽，但这铁家伙没有。”
“只要煤不停，水不干，它就能日夜不休地吞吐狂风。”
“我要造一座二代高炉。”
范隐将两份图纸猛地拍在一起。
“欧冶，用这种耐火砖重砌炉膛，我要它能承受两千度的高温。”
“枯叟，把你那些杀人的机关术收一收，给我把这台‘蒸汽机’造出来。”
“一个月。”
范隐竖起一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
“一个月后，我要让神都那帮权贵看看，什么叫钢铁洪流。”
枯叟眼中燃起狂热的鬼火。
对于一个机关痴迷者来说，这种前所未见的精巧结构，比绝世武功更具诱惑力。
“东家放心，这玩意儿若是造不出来，老奴把脑袋拧下来给您当夜壶！”
欧冶更是激动得浑身战栗。
身为铁匠，谁不想追求那极致的高温，炼出传说中的神铁？
“有了这耐火砖，别说两千度，就是把地火引出来，我也能给它兜住！”
密室内的空气仿佛被点燃。
七皇子派人送来的几车慰问品，此刻正堆在门外。
全是上好的精煤和精铁。
范隐推开窗，看着外面热火朝天的工地。
废墟之上，新的地基正在挖掘。
那些曾经只会挥舞锄头的苦力，在钱师傅的指挥下，正小心翼翼地按照新图纸铺设管道。
一种名为“工业”的秩序，正在这片混乱的废墟中野蛮生长。
长公主以为炸毁高炉就能断了范隐的财路和官路。
殊不知，她亲手炸碎了旧时代的枷锁。
范隐负手而立，目光穿过层层山峦，望向神都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
那里住着想杀他的女人，还有想利用他的皇帝。
“都等着吧。”
他轻声低语，声音被风吹散。
“等这颗心脏跳动起来的时候，你们会听到旧时代崩塌的声音。”
一个月。
足够让这西山，变成吞噬旧世界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