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营地的清晨,原本该是热火朝天的。
今日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
数百口大铁锅架在空地上,底下柴火烧得噼啪作响,锅里翻滚的却不是往日稠得插筷不倒的白米饭,而是清汤寡水的稀粥。
几个负责打饭的伙夫手都在抖,勺子探到底,也捞不上几粒米。
工人们端着碗,眼神从疑惑逐渐变成了恐慌。
“侯爷,出事了。”
刘掌柜跌跌撞撞地冲进中军大帐,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胖脸,此刻惨白如纸,满头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范隐正坐在案前翻看欧冶子送来的高炉图纸,闻言头也没抬。
“天塌了?”
刘掌柜喘着粗气,声音发颤。
“比天塌了还严重!咱们的运粮队空着手回来了。”
范隐手中的炭笔微微一顿。
“怎么回事。”
“神都四大粮商,今早联手挂出了歇业牌。说是……说是江南水患,漕运受阻,无粮可卖。”
刘掌柜咽了口唾沫,眼里全是绝望。
“我去黑市问过,价格翻了五倍不止,而且一听说我是西山的人,那些粮贩子像见了鬼一样,给金条都不卖!”
范隐放下图纸,指节轻轻叩击着桌面。
江南水患?
前几日刚有邸报说江南丰收。
这哪里是天灾,分明是人祸。
“侯爷!”
帐帘被猛地掀开,范猛提着那把百斤重的宣花大斧冲了进来,眼珠子通红。
“那帮狗娘养的这是要饿死咱们!俺带五百弟兄下山,砸了那几个粮铺,看他们卖不卖!”
“站住。”
范隐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把斧头放下。”
“哥!再不抢,几千号兄弟明天就得喝西北风!这西山要是散了,咱们就真完了!”
范猛急得直跺脚,地板被震得嗡嗡响。
范隐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远处那些端着稀粥发呆的工人。
几千张嘴。
几千个家庭。
这就是世家的手段么?
不动刀兵,不费一兵一卒,只需掐断那条看不见的粮道,就能让这看似坚不可摧的西山营地瞬间崩塌。
神都,醉仙楼顶层。
永定侯谢安石倚着栏杆,手里晃着一杯琥珀色的葡萄酿。
他俯瞰着下方熙熙攘攘的街道,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街道上的米铺前排起了长龙,百姓们挥舞着铜板,叫骂声、哭喊声此起彼伏。
“听说了吗?都是那个范隐造的孽!”
“他在西山高薪招工,把粮食都买空了,害得咱们没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