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轮毂碾过碎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车帘被风卷起一角。
入目是一片枯黄。
这里是西山。
距离神都不过三十里,却仿佛是两个世界。
没有勾栏瓦舍的笙歌,没有朱门绣户的繁华。
只有漫天扬起的黄土,几株半死不活的老槐树,还有远处那几座光秃秃的荒山。
范隐放下车帘,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这就是皇帝划给他的“神机营”驻地。
说是驻地,其实就是一片乱坟岗子加几座荒山。
“侯爷,到了。”
车外传来枯叟沙哑的声音。
范隐整理了一下衣襟,推门下车。
风很大。
夹杂着粗粝的沙尘,打在脸上生疼。
不远处,两座临时搭建的简陋凉亭里,正坐着两个身穿官服的中年人。
两人面前摆着茶案,正悠哉游哉地品着茶,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范隐的车队已经停到了跟前。
范隐眯了眯眼。
工部郎中刘全。
户部主事王勉。
这两位可是老熟人了,之前在朝堂上没少跟着那帮世家大员后面摇旗呐喊。
欧冶跳下马车,看着眼前这一片荒芜,脸色有些发白。
“侯爷,这……这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怎么炼铁?怎么造物?”
范隐没说话,径直走向凉亭。
直到他的靴子踏上凉亭的台阶,那两位官员才像是刚睡醒一般,慢吞吞地放下茶盏。
刘全站起身,掸了掸官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脸上堆起一丝极不走心的笑容。
“哟,这不是冠军侯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语气轻浮,毫无敬意。
范隐也不动怒,自顾自地在主位上坐下。
枯叟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干枯的手掌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一股阴冷的杀意瞬间笼罩了凉亭。
刘全和王勉脸色微变,下意识地退后半步。
“圣旨已下,西山即日起划归神机营。”
范隐抬眼,目光冷冽。
“本侯要的人,要的钱,二位大人准备好了吗?”
刘全和王勉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王勉上前一步,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
他煞有介事地翻了几页,眉头紧锁。
“侯爷,不是下官不给办。实在是这国库……难啊。”
他指着账册上密密麻麻的红字。
“北边战事吃紧,粮草要钱。南边水患刚过,赈灾要钱。陛下还要修缮太庙,这每一笔都是急用。”
王勉合上账册,两手一摊。
“户部现在连耗子进去都要含着泪出来,实在是拨不出一文钱给神机营了。”
范隐转头看向刘全。
“钱没有,人呢?”
“工部的匠人总该有吧?”
刘全一脸为难地搓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