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内,死寂如坟。
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百官垂首,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低频率,生怕惊扰了龙椅上那位正在翻阅奏折的帝王。
“啪。”
奏折被随手扔在御案上,声音不大,却像惊雷般在众人心头炸响。
永定侯跪在大殿中央,官帽已摘,发髻散乱,那身平日里威风凛凛的紫袍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他浑身颤抖,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金砖,汗水在砖面上晕开一滩深色水印。
“私吞军饷,勾结匪患,倒卖军械。”
皇帝的声音从高处飘落,听不出喜怒,却透着一股子透入骨髓的凉意。
“永定侯,你好大的胆子。”
永定侯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嘶声喊道:“陛下!臣冤枉!这是范隐那小儿构陷微臣!臣为大楚流过血,臣……”
“拖下去。”
皇帝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只是厌恶地挥了挥手。
两名金甲禁卫如狼似虎地扑上,一左一右架起永定侯,像拖死狗一样往殿外拖去。
凄厉的求饶声渐行渐远,最终在大殿门口戛然而止。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范隐站在武官队列末端,眼观鼻,鼻观心,面色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但他垂在大袖中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大腿外侧。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第一步,成了。
永定侯这颗毒瘤被拔除,意味着旧有的利益集团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至于皇姐……”
皇帝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站在左侧首位的长公主身上。
长公主今日一身素衣,并未穿那套象征权势的凤尾红裙。
她面容冷艳依旧,只是脸色苍白了几分,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只即便折翼也不肯低头的孤鸾。
“御下不严,失察之过。”
皇帝淡淡道:“罚俸一年,禁足公主府三月,闭门思过。手中掌管的神机营军务,暂交兵部代管。”
长公主眼睫微微一颤。
她缓缓跪下,动作优雅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臣妹,领旨谢恩。”
声音清冷,听不出半点怨怼。
范隐微微眯眼。
这就完了?
果然,皇家的血缘纽带比想象中更坚韧,或者说,皇帝还需要这把刀,只是暂时让刀回鞘罢了。
“范隐。”
皇帝忽然开口。
范隐心头一跳,立刻出列,躬身行礼。
“微臣在。”
“此次查案有功,且献上‘神威弩’图纸,利在千秋。”
皇帝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年轻的鱼贩,目光深邃如渊。
“朕,赏罚分明。”
身旁的大太监立刻展开一卷明黄圣旨,尖细的嗓音响彻大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工部员外郎范隐,聪慧敏捷,忠君体国,特晋封为‘文宣侯’,赐神都昭阳街侯府一座,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另,着即刻筹建‘军械革新司’,由文宣侯全权统领,直达天听,钦此!”
轰!
大殿内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范隐身上。
震惊、嫉妒、错愕、难以置信。
从一介不入流的县伯,直接跨越数级,封为实权侯爵!
更重要的是那个“军械革新司”!
直达天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