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隐,日头都要落山了,那三十两银子的例钱,你到底是给,还是不给?”
一只穿着黑布快靴的大脚,狠狠踹翻了面前腥臭的鱼篓。
死鱼散落一地,还在微弱地扑腾着尾巴。
范隐只觉得脑中一阵剧痛,仿佛有人用烧红的铁筷子在搅动他的脑浆。
腥味。
刺鼻的鱼腥味,混合着海边特有的咸湿腐气,猛地钻进鼻腔。
他猛地睁开眼。
眼前不是整洁明亮的实验室,而是一处嘈杂、肮脏、污水横流的古代集市。
面前站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中提着一把锈迹斑斑却依然致命的朴刀,正用看死狗一样的眼神盯着他。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
大楚王朝,望海城,鱼贩范隐。
父母双亡,家徒四壁。
家中还有一个常年咳血、药不能停的老祖母,以及一个力大无穷却脑子不太灵光的憨弟弟。
而眼前这个提刀的壮汉,正是望海城地头蛇“黑虎帮”的小头目,人称“赖三爷”。
“说话!”
赖三见范隐发愣,怒意更甚,刀背狠狠拍在案板上,震得木屑横飞。
“若是拿不出银子,今日便把你那傻弟弟卖去黑矿窑,把你那老不死的奶奶扔进海里喂鱼!”
周围的鱼贩和路人纷纷避让,眼神中充满了同情,却无一人敢上前。
在这望海城,黑虎帮就是天,就是法。
范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脑中的眩晕。
三十两银子?
在这个一文钱能买两个馒头的时代,三十两足以让一户普通人家衣食无忧地过上三年。
对于一个靠卖鱼为生的底层贫民来说,这不仅仅是巨款,更是催命符。
这就是地狱开局吗?
前世身为顶级商业操盘手和理工科狂人的他,此刻嘴角竟微微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有点意思。
“赖三,”范隐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黑虎帮的规矩,例钱一月一收,我上月初三才交过,今日不过二十,你这规矩,改得是不是太快了些?”
赖三愣了一下。
往日里这个唯唯诺诺、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鱼贩子,今天怎么敢直视他的眼睛?
而且,那眼神中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让他感到莫名心悸的漠然,仿佛在看一具尸体。
“少废话!”
赖三恼羞成怒,唾沫星子乱飞。
“帮主大寿,全城贺喜!这是‘寿敬’,不是例钱!拿不出来,今日就让你家破人亡!”
远处,一个铁塔般的身影正扒开人群冲过来。
那是范隐的傻弟弟,范铁。
“不许……欺负我哥!”
范铁吼声如雷,手里还抓着一条刚杀好的海鱼,双眼赤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