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地,白草折断。
黑风岭以北,便是北齐国境。一座巍峨的关隘卡在两山之间,通体由黑岩垒砌,像一头潜伏在雪原上的巨兽,张开獠牙,冷冷注视着南方。
“陆地巡洋舰”在关隘前百步停下。
城墙上,数百张硬弓瞬间拉满,箭簇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大楚使团?”
一声暴喝如惊雷般炸响。城门大开,一队身披重甲的骑兵呼啸而出,为首那人身形如塔,胯下骑着一匹生有鳞甲的异种战马,手提一柄长柄宣花斧,满脸横肉,煞气逼人。
北齐边关守将,慕容野。
“停车!受检!”慕容野勒马,战马人立而起,马蹄重重踏在冻土上,激起一圈气浪,“不管你是楚国的什么狗屁使臣,到了老子的地盘,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车内。
李清萝经过一夜休整,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但此刻听到外面的动静,眉头微蹙:“慕容野是齐国摄政王的心腹,极为仇视楚人。他这是要给我们下马威,若让他搜车,大楚颜面扫地;若不让,他便有理由扣押我们。”
“搜车?”范隐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我的车,只有两种人能随便进。一种是死人,一种是美人。他长得太丑,只能选第一种。”
“你想杀他?”李清萝一惊,“他是边关大将,杀了他就是宣战!”
“杀人多粗鲁,我是文明人。”范隐按下车窗按钮,随着一阵轻微的电机嗡鸣声,防弹玻璃缓缓降下。
他探出头,墨镜倒映着慕容野那张凶神恶煞的脸。
“慕容将军是吧?”范隐并未下车,只是懒洋洋地招了招手,“听说北齐乃礼仪之邦,怎么待客之道就是拿箭指着客人?这要是传出去,怕是以为你们北齐穷得只剩箭杆子了。”
“少废话!”慕容野长斧一指,“近日边境有细作潜入,本将奉命严查。所有人下车,抱头蹲地,违令者斩!”
周围的北齐骑兵齐声怒吼:“斩!斩!斩!”
声浪滚滚,杀气腾腾。
范隐笑了。他转头对副驾驶的范明努了努嘴:“老二,把咱们给慕容将军准备的‘土特产’拿下去。人家大老远跑出来迎接,空手多不好意思。”
“好勒!”
范明推门下车,手里提着那个还在渗着血水的木盒。他大摇大摆地走到慕容野马前,既不跪也不拜,反而像是扔垃圾一样,随手将木盒往地上一丢。
咕噜噜。
木盒翻滚几圈,盖子摔开。
一颗惨白的人头滚了出来,脸上那张画着诡异笑脸的面具已经碎了一半,露出底下溃烂的面容,正是昨夜那个蛊师。
空气瞬间凝固。
慕容野瞳孔猛地收缩。他当然认得这张面具,这是天池宗外门护法的标志!更是圣女派出去执行秘密任务的人!
“大胆!”慕容野大怒,斧刃直指范明咽喉,“竟敢在边关行凶,杀我北齐子民!来人,拿下!”
“慢着。”
范隐推门下车,整理了一下衣领,慢条斯理地走到范明身前,直视着那柄距离鼻尖只有几寸的巨斧。
“慕容将军,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范隐指了指地上的人头,“这人昨夜潜入我大楚使团营地,意图刺杀本官,更是对我大楚郡主下蛊。按照两国盟约,刺杀使臣,视同宣战。”
范隐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本以为是哪里来的流寇,顺手宰了。既然慕容将军说他是‘北齐子民’……哦?原来是将军派去的刺客?”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比那柄宣花斧还要沉重。
慕容野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
承认?那就是承认北齐军方刺杀楚国使团,破坏两国邦交,这责任他担不起,摄政王也保不住他。
否认?那就得眼睁睁看着这颗人头被当成“流寇”处理,还要感谢范隐帮他们“剿匪”。
这是个死局。
“你……”慕容野握着斧柄的手青筋暴起,呼吸粗重如牛。
“我什么?”范隐上前一步,声音压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将军,这人身上有天池宗的牌子。这事儿要是闹大了,捅到各国国君桌案上,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我把它送回来,是给你们北齐留面子。你若是不想要这个面子……”
范隐从怀里掏出一张留影符(其实是拍立得照片,昨晚拍的),在他眼前晃了晃:“这上面可是清清楚楚拍到了他行凶的过程。将军,你想上头条吗?”
慕容野虽然不懂什么是“头条”,但他看懂了范隐眼中的威胁。
这个楚国小白脸,比他想象的要阴毒一百倍。
“……好。”慕容野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多谢范大人……剿匪有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