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员外郎,钱海的府邸。
这里没有高门大户的气派,反而透着一股浓重的苦药味。院子里的槐树半死不活,像极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咳咳咳……”
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东厢房传出,每一声都像是要咳出血来。
钱海瘫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张刚开的药方,双眼无神。太医已经走了,留下的话很简单:准备后事吧。
“老爷,少爷他又咳血了!”老管家哭丧着脸跑进来。
钱海手一抖,药方飘落在地。他闭上眼,两行浊泪滚落。报应。这都是报应。为了保住乌纱帽,帮太子换了那几份考卷,如今老天爷要收走他唯一的儿子。
“砰!”
院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两扇厚实的木门像是纸糊的一样飞了出去,惊起一树寒鸦。
“谁?!”钱海惊得跳起来,却见三个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当先一人青衫落拓,嘴角噙笑;身后跟着个铁塔般的巨汉,肩上扛着一口渗人的黑棺材;最后面,竟然是那个据说已经抬棺死谏的“疯狗”御史,张纲!
“钱大人,别来无恙啊。”
范隐跨过门槛,目光在破败的院子里扫了一圈,啧啧两声,“堂堂礼部员外郎,家里连个看门的都没有,混得够惨的。”
钱海脸色惨白,指着张纲:“你……你们……”
“别怕。”范隐自顾自地走到石桌旁坐下,反客为主地倒了杯冷茶,“我们不是来抓你的,是来做生意的。”
“本官与你们无话可说!送客!”钱海色厉内荏。
“送客?”范隐笑了,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让人心慌,“钱大人,你儿子的命,顶多还能撑两个时辰。你确定要赶走这世上唯一能救他的人?”
钱海身子一僵,死死盯着范隐:“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范隐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琉璃瓶,里面荡漾着紫色的液体。那是他在马车上刚用系统合成的【初级基因修复液(稀释版)】。
他在阳光下晃了晃瓶子,紫光妖异。
“重要的是,我是阎王爷的一生之敌。”
范隐站起身,径直走向东厢房。范明扛着棺材往门口一堵,像尊门神。张纲则冷着脸,一言不发地跟了进去。
病榻上,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面如金纸,呼吸微弱得像游丝。地上一滩滩黑红的血迹,触目惊心。
钱海冲进来想要阻拦,却被范明一只手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看好了。”
范隐走到床边,捏开少年的嘴,将那紫色的液体倒了进去。
一滴不剩。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一息,两息,三息。
突然,少年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腥臭的黑血。
“儿啊!”钱海惨叫一声,以为儿子不行了。
但这口血吐出后,少年原本灰败的脸色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那如同风箱般的喘息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平稳深长的呼吸。
少年茫然地转头,看着钱海,虚弱地喊了一声:“爹……饿。”
这一声“爹”,把钱海的三魂七魄都喊了回来。
他扑到床边,颤抖着摸着儿子的脉搏。有力,平稳。那是生命的律动。
“神……神迹……”钱海转过身,扑通一声跪在范隐面前,把头磕得邦邦响,“恩公!活神仙!只要能救我儿,钱某做牛做马……”
“我不缺牛马。”
范隐打断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痛哭流涕的父亲,眼神冷漠如冰,“我要太子的命。”
钱海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眼神惊恐:“你……你说什么?”
“别装傻。”范隐蹲下身,直视钱海的双眼,“科举舞弊,调换考卷。太子把这脏活交给你,就是把你当弃子。事发之后,你觉得他会保你,还是杀你灭口?”
钱海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证据在哪?”范隐伸出手,“交出来,你儿子能活,你也能活。不交,今晚这口棺材,装的就是你们父子俩。”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也是唯一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