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工部后院,雾气还没散尽。
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院子中央。木制的模具已经被拆除,露出了里面那个灰扑扑、四四方方的怪东西。它表面粗糙,毫无美感,看着就像是一块放大了无数倍的干泥巴。
“这就是你说的神物?”
鲁大师背着手,绕着那块水泥墩子转了两圈,鼻孔里喷出一股冷气,“范公子,老夫做了一辈子匠人,玩过的泥巴比你吃过的米都多。这东西看着干了,里面肯定还是稀的。只要受力,必碎无疑。”
周围的匠人们纷纷点头,窃窃私语。
“就是,泥土终究是泥土,怎么可能变成石头?”
“昨晚那阵仗吓人,结果就弄出个这玩意儿?”
“待会儿要是塌了,咱们工部的脸往哪搁?”
范康站在一旁,脸色铁青。他一夜没睡,眼底全是红血丝。此刻看着那块灰扑扑的东西,心里最后一点希冀也快要熄灭了。
“逆子……”范康咬着牙,刚要开口训斥。
范隐打了个哈欠,手里提着一把重达十八斤的铸铁大锤,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是不是泥巴,嘴说没用。”
范隐把铁锤往鲁大师脚边一扔,“咣当”一声,砸得地面一震。
“砸。”范隐言简意赅,“用你最大的力气,砸碎它。砸碎了,我给你们工部每人发一百两银子,我自己去长公主面前领死。”
鲁大师被激得胡子乱颤:“好!好!好!既然你不见棺材不掉泪,老夫就成全你!”
他弯腰提起铁锤。虽然年过六旬,但这老头干了一辈子体力活,双臂肌肉依然结实。
“喝!”
鲁大师气沉丹田,抡圆了膀子,铁锤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那块水泥墩子的棱角。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等着看泥土飞溅的狼狈场面。
“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预想中的土崩瓦解没有发生。
只见火星四溅,铁锤被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高高弹起,鲁大师虎口崩裂,惨叫一声,铁锤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砰”地砸进了远处的花坛里。
全场死寂。
只有早起的鸟叫声显得格外刺耳。
众人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那个水泥墩子。
除了表面被砸出一个浅浅的白印子,这块“泥巴”纹丝不动,连一点裂纹都没有。
“这……这怎么可能?!”
鲁大师捂着颤抖的手腕,满脸骇然,“这是妖术!这是障眼法!”
“这是科学。”
范隐走过去,伸手拍了拍冰冷坚硬的水泥表面,“石灰石、粘土、铁矿渣,经过高温煅烧发生化学反应,再与水结合,重组晶体结构。它的硬度,会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高。现在的它,比花岗岩还要硬三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群目瞪口呆的匠人。
“现在,还有谁觉得这是玩泥巴?”
没人敢说话。
事实胜于雄辩。这一锤子,不仅砸在了水泥上,更砸碎了他们几十年的经验壁垒。
“既然没意见了。”范隐眼神一冷,语气骤然转寒,“老二,带人上来。”
“好嘞!”
范明从阴影里走出来,单手拖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像拖死狗一样扔到了范康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