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没控制好音量。”
范隐的声音再次响起,虽然调低了一些,但依然在大厅每一个角落清晰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金属质感。
“在下范隐,特来给长公主殿下贺寿。”
他无视了周围惊恐的目光,甚至无视了太子那杀人般的眼神,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珠帘。
“妖言惑众!”吴子轩强撑着站起来,指着范隐的手指都在哆嗦,“你……你这是什么邪术!带此等凶物入府,你是何居心!来人,把他拿下!”
周围的侍卫刚要拔刀。
“这就是科学。”
范隐打了个响指。
范明心领神会,猛地将背上的巨大木箱子往地上一顿。
咚!
地板震颤。
“听说吴公子送了一幅《百鸟朝凤》,画得不错,可惜……”范隐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带着一丝嘲弄的混响,“那是假的。”
“你放屁!”吴子轩气急败坏,“这可是我有鉴定书的!”
“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画里的鸟再真,也是死的。”范隐走到木箱前,手放在了红绸布上,“而我要送给殿下的,是‘真’。”
“比珍珠还真的‘真’。”
唰——!
红绸被猛地掀开。
一道耀眼的白光,瞬间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那不是光,那是反射。
一面两米高的巨型落地镜,静静地立在那里。
在这个普遍使用铜镜,甚至只能在水盆里看倒影的时代,现代镀银玻璃镜的出现,无异于核打击。
它太清晰了。
清晰到连对面官员脸上的一颗黑痣、侍女发梢的颤抖,甚至空气中飘浮的微尘,都纤毫毕现。
“啊!!!”
一声尖叫划破长空。
不是恐惧,而是极度的震惊。
一名贵妇指着镜子,捂着嘴巴:“那……那里面的人,是我?我有这么老吗?我的粉怎么浮起来了?”
更多的女眷涌了上来,又不敢靠太近,一个个既痴迷又害怕。
“天呐,那是我的发簪吗?原来这么亮!”
“这镜子能摄魂!千万别看!”
乱了。
彻底乱了。
什么诗词歌赋,什么《百鸟朝凤》,在这面能照见微毫的“神镜”面前,统统成了垃圾。
“哥,她们疯了?”范明看着那群平日里端庄此时却状若癫狂的贵妇,小声嘀咕。
“女人对自己的容貌,总是最在意的。”范隐关掉扩音器,神色平静。
就在这时,那道珠帘被一只玉手猛地掀开。
长公主李嚣,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金凤长袍,眉眼如画,却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气。她推开挡路的众人,一步步走到镜子面前。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看着那即便保养得当,眼角却依然生出的细微鱼尾纹;看着那双即使化了妆,却依然透着疲惫和孤独的眼睛。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真实的自己。
不再是铜镜里那个模糊的影子,不再是下人们口中那个完美的“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