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风,开始变得刺骨了。
西郊,原名落鸦坡,现已挂上了“特种营造司二分厂”的木牌。
这里热火朝天,几十名精壮汉子正光着膀子,喊着号子,将刚从坑底运上来的无烟煤粉碎,按照范隐给的比例,掺入黄土和石灰。
“哥,你确定这玩意儿能卖钱?”
范明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圆柱形的铁模具,用力在一堆黑乎乎的混合物上一按,再一推杆,“啪嗒”一声,一块布满圆孔的黑色煤饼掉了出来。
这造型,丑得别致。
“这不就是掺了土的煤渣吗?”范明嫌弃地擦了擦手,“京城的达官贵人都烧银霜炭,讲究个无烟无味。穷苦百姓烧柴火或者捡牛粪。咱这……不上不下,谁买?”
“二弟,你知道这世上谁的钱最好赚吗?”范隐坐在一旁新砌的土灶前,手里拿着一把蒲扇,轻轻扇着风。
灶膛里,三块蜂窝煤正叠放燃烧,蓝色的火苗呼呼直窜,并没有传统石炭那种呛人的黄烟和硫磺味。灶上坐着一壶水,壶嘴正噗噗地往外冒着热气。
“女人的钱?”范明下意识回答。
“错,是‘想省钱’的人的钱。”
范隐指了指那壶开水:“银霜炭一斤五十文,烧一晚上得二两银子,那是给长公主和太子那种人用的。柴火便宜,但不耐烧,半夜得起来添三次柴,还得忍受满屋子烟熏火燎。”
“而我们这个。”范隐用火钳夹起一块烧得通红的蜂窝煤,“一块,只要两文钱。三块叠烧,能管这一锅水从早滚到晚。封上炉门,一块就能撑过漫漫长夜,屋里暖和得像春天。”
“两文钱?”范明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哥,这光是把煤从西山运过来,加上人工,成本都快两文了吧?你这是做慈善呢?”
“谁说我要靠卖煤赚钱了?”范隐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我要卖的,是生活方式。”
他踢了踢脚边的那个特制陶土炉子:“这炉子,成本多少?”
“这是咱们那‘镇煞观’顺手烧的,泥巴不要钱,也就费点人工,大概……五文钱?”
“好。”范隐打了个响指,“传令下去,明天进城摆摊。这炉子,不要钱,白送。”
“白送?!”范明摸了摸范隐的额头,“哥,昨天那炸药是不是把你脑子震坏了?”
“如果是以前,我会打你。但现在,我原谅你的无知。”范隐站起身,目光投向远处灰蒙蒙的京城贫民区,“记住,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
翌日,清晨。
神都南城,井字坊。这里是京城的下只角,住的多是苦力、贩夫走卒和落魄书生。
寒风呼啸,街边的乞丐缩在墙角瑟瑟发抖。一家卖炊饼的铺子前,老板正裹着破棉袄,一边哆嗦一边往灶里塞湿柴,弄得满街都是浓烟,呛得路人直骂娘。
突然,一阵敲锣声打破了清晨的死寂。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范氏暖心煤,专治老寒腿!不要九九八,也不要八八八,炉子直接抱回家!”
范明扯着破锣嗓子,站在一辆板车上吆喝。他身材魁梧,往那一站跟个黑铁塔似的,瞬间吸引了一圈围观群众。
“炉子白送?骗人的吧?”
“肯定有诈,上次那个卖大力丸的也说不要钱,结果骗了我两只鸡。”
人群议论纷纷,眼神警惕。
范隐笑眯眯地走上前,他不说话,直接动手。
板车上摆着十几个陶土炉子,范隐熟练地夹起三块早已引燃的蜂窝煤放进炉膛,然后放上一口装满冷水的大铁锅。
不过数息功夫,蓝色的火苗就从炉口的圆孔中窜了出来,热浪扑面而来。
围在前排的几个大爷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随即舒服地眯起了眼:“哎哟,这火真硬!还没烟!”
“各位乡亲。”范隐朗声道,“这天寒地冻的,家里没个热乎气怎么行?今日我们‘特种营造司’体恤民情,这新型暖炉,凭户牌登记,每户免费领一个!”
“真送?”那个炊饼老板挤了进来,盯着那旺火,眼睛都直了。他那是做生意的,一眼就看出这火力的好处。
“真送。”范隐指了指旁边堆积如山的蜂窝煤,“不过有个条件,领了炉子,得买十块煤。这煤也不贵,两文钱一块。”
“两文?”炊饼老板心里盘算了一下,他一天烧柴都得花十几文,而且这火这么旺,以后蒸炊饼都能快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