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神机营旧址。
夜已深,炉火却烧得通红。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焦炭味。几十个光着膀子的工匠,正围着几个巨大的坩埚忙碌,汗水顺着他们黝黑的脊背滑落,滴在滋滋作响的铁板上。
“范大人,恕老朽直言。”
一个头发花白、满手老茧的老头,手里捏着一把黑乎乎的粉末,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就是您说的‘神物’?这不就是道士炼丹炸炉剩下的废料吗?我们要靠这玩意儿去打北齐的重骑兵?还不如多打几副铁叶甲来得实在!”
说话的是欧冶子,工部首席大匠,脾气比他打的铁还硬。
范隐没理他,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图纸,又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
瓷瓶里装的,是他根据系统配方提纯后的“颗粒化黑火药”样本。
“欧大师,打了一辈子铁,见过雷公发怒吗?”范隐将瓷瓶递过去。
欧冶子嗤之以鼻:“老朽打的兵器,连三品高手的护体罡气都能破,雷公算个屁——”
“明儿,点火。”范隐打了个响指。
范明早就按捺不住了,手里举着个火把,一脸兴奋地凑过来。
欧冶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只见范隐从瓷瓶里倒出指甲盖大小的一小撮黑色颗粒,放在一块用来试刀的厚重钢板上。
火把凑近。
“嗤——轰!”
没有预想中的缓慢燃烧,而是一声短促而爆裂的脆响!
一团刺目的火光瞬间炸开,伴随着一股白烟升腾。待烟雾散去,欧冶子瞪大了眼睛,像见了鬼一样冲上去。
那块连利斧都劈不坏的精钢板上,竟然被炸出了一个黑乎乎的凹坑!裂纹如蜘蛛网般向四周扩散!
死寂。
整个工坊里只剩下炉火呼呼的燃烧声。
所有的工匠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呆呆地看着那块钢板。指甲盖大小的一点点,就有如此威力?那如果是一斤?十斤?一百斤?
欧冶子颤抖着手,抚摸着那个凹坑,喉咙干涩:“这……这是什么妖术?”
“这不是妖术。”
范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年轻却显得有些森然的脸庞,“这是化学。或者你们可以叫它——物理超度。”
他转身,指着工坊中央那个刚刚脱模、还冒着热气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个长约三米、通体由青铜浇筑、外层加箍了五道熟铁圆环的大家伙。黑洞洞的炮口,像是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之眼,冷冷地注视着这群渺小的人类。
这是范隐结合了系统图纸与工部现有工艺,赶制出的第一门——红衣大炮(改)。
“把它拉出去。”
范隐眼神狂热,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炮身,“今晚,我们听个响。”
……
京城北郊,废弃校场。
月黑风高,正是杀人放火好时节。
巨大的炮身被架在临时的木质炮架上,炮口对准了五百步外的一座废弃石塔。那石塔曾是前朝的点将台,全由花岗岩堆砌,坚固无比。
“哥,这玩意儿真能行?”
范明手里拿着火把,咽了口唾沫。他虽然虎,但也本能地感觉到了这根“大管子”散发出的危险气息。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道理’。”
范隐站在安全距离外,捂住了耳朵,对着范明喊道:“在这个世界上,如果有人不听我们要讲的道理,那我们就用这玩意儿,让他跪着听!”
“点火!”
范明手一抖,火把点燃了引信。
“滋滋滋……”
火花在夜色中跳跃,如同死神的倒计时。
欧冶子和一众工匠躲在掩体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既恐惧,又期待,这群玩了一辈子冷兵器的人,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要在今晚被彻底打破了。
引信燃尽。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瞬间撕裂了寂静的夜空!
那声音之大,仿佛苍穹塌陷,大地都在剧烈震颤!一团橘红色的火球从炮口喷涌而出,紧接着是滚滚浓烟,将半个校场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