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神都的天,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
早朝之上,一场酝酿已久的政治风暴,毫无征兆地爆发。
太子一系的御史大夫出列,手持象牙笏板,声色俱厉:“启奏陛下!盐乃国之血脉,民生之基。自古便由官府统管,以平抑物价,充盈国库。然今,区区安乐侯范隐,以‘雪花盐’之名,垄断市场,日进斗金,私商之富,竟堪比国税!此乃与国争利,动摇国本!臣,泣血恳请陛下,重设盐铁司,将盐利收归国有!”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嗡然一片。
太子党羽纷纷出列附议,言辞一个比一个激烈,几乎将范隐描绘成了窃国大盗。瑞王一派的官员试图辩驳,却在“国家大义”这顶大帽子下,显得苍白无力。
龙椅之上,楚皇面无表情,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看不出喜怒。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盐铁之事,关乎国计民生,确需慎重。众卿所议,不无道理……此事,交由政事堂,拟个章程来吧。”
一句“不无道理”,一句“拟个章程”,便等同于默许。
消息传出,整个神都的上层圈子都震动了。谁都看得出,这是太子在对范隐进行最彻底的清算。刺杀不成,便用煌煌大势,直接碾死。
长公主府,气氛冰冷如铁。
“你看到了?这就是你想要的进攻!”李嚣的声音因为压抑着怒火而微微颤抖,她将一份密报狠狠拍在桌上,“盐铁司一旦成立,你的盐场就会被立刻查封,我们所有的前期投入都将化为乌有!你把太子逼急了,他现在是要拉着我们一起死!”
范隐坐在对面,神色平静地喝着茶,仿佛被釜底抽薪的人不是他。
“妥协,然后呢?”他放下茶杯,抬眼看着几近失控的李嚣,“交出盐权,他就会放过我们?不,他只会觉得我们软弱可欺,然后一步步收走我们所有的产业,最后,再不费吹灰之力地砍下我们的脑袋。”
“可我们现在根本没有能力对抗!”李嚣的声音尖锐起来,“范隐,你太自大了!”
【腹诽:跟被逼到墙角的人讲道理,是没用的。得找到她的开关。】
范隐没有再争辩,他站起身,话锋一转:“郡主的病情,最近如何了?”
李嚣一怔,所有汹涌的情绪仿佛被这一句问话瞬间冻结。她眼中的厉色褪去,浮现出一抹深深的疲惫与哀伤。
“还是老样子,御医们……束手无策。”
“我去看看她。”范隐说道,语气不容置喙。
穿过重重回廊,来到安阳郡主的寝宫。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房间里光线昏暗,一个瘦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倒的小女孩,正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双眼紧闭,眉头却紧紧蹙着,仿佛在睡梦中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看着女儿这副模样,李嚣这位在朝堂上翻云覆覆雨的长公主,眼圈瞬间就红了。她所有的坚硬外壳,在这一刻尽数融化,只剩下一个心碎的母亲。
范隐走到床边,静静地看着。
【叮!于郡主寝宫签到成功!获得奖励:便携式生命体征监测手环(附带微量元素补充方案)!】
他心中一动,从袖中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雕刻着平安符文的温润玉镯,对李嚣说道:“殿下,这是我从家乡一古寺中求来的,据说有安神定魂之效,给郡主戴上试试吧。”
李嚣此刻六神无主,听闻此言,如同抓到一根救命稻草,连忙接过,亲手为女儿戴上。
玉镯触碰到皮肤的一瞬间,范隐的脑海中,一连串详细的数据流瀑布般刷过。
【心率:偏低。血氧饱和度:轻度缺氧。体温:35.8℃。检测到神经性毒素残留,长期影响中枢神经系统……分析中……生成营养补充方案……】
范隐的目光落在桌上一排排的名贵药材上,微微摇头。方向错了,再好的药也是毒。
他转身要来纸笔,根据系统提供的方案,结合这个世界的药材知识,大笔一挥,写下了一份全新的方子。与御医们那些大补元气的猛药不同,这份方子上的,尽是些寻常的安神、清心、健脾的温和食材和药材。
“从今天起,停掉所有汤药。”范隐将方子递给李嚣,“每日三餐,按这个食谱来。三天,给我三天时间。”
御医在一旁看得直皱眉,刚要开口反驳,却被李嚣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好,就依你。”她看着范隐,眼神复杂,既有绝望中的一丝期盼,也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三天后。
当李嚣再次推开女儿的房门时,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房间里那股浓重的药味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米粥清香。床上那个蜡黄瘦弱的小女孩,此刻竟半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碗粥,小口小口地喝着。虽然依旧虚弱,但她的脸上,却多了一丝血色,那双常年紧闭的眼睛,也睁开了,正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的母亲。
“母……母亲……”郡主的声音细若蚊吟,却是数月以来,第一次清醒地开口。
“轰!”
李嚣的脑子,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她浑身一颤,快步冲到床边,紧紧握住女儿的手,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决堤而下。
一旁的御医目瞪口呆,连忙上前为郡主诊脉,半晌,他抬起头,满脸都是活见鬼的表情:“脉象……脉象虽然依旧虚浮,但……但比之前平稳了数倍!这……这简直是神迹!”
李嚣怔怔地看着女儿手腕上那个温润的玉镯,又想起范隐那张云淡风轻的脸。
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不是那惊世骇俗的雪花盐,不是那鬼神莫测的情报能力,而是这种……近乎于“创世”与“造化”的手段。
是夜,李嚣主动找到了范隐。
她屏退了所有下人,将一个沉重的紫檀木匣子,推到范隐面前。
“咔哒”一声,匣子打开,里面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叠厚厚的房契、地契,以及一本记录着无数名字和联络方式的黑色封皮册子。
“这是我十年来,积攒的所有财富和秘密培养的人手。”
李嚣的目光直视着范隐,那双曾经充满了高傲与猜忌的凤眸,此刻,只剩下前所未有的清澈与坚定。
“我女儿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她一字一顿,郑重地说道。
“从今往后,我信你。”
范隐看着她,心中波澜不惊。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帝国最尊贵、也最危险的女人,才真正成为了他的刀,最锋利的那一把。
联盟,已然稳固。
但范隐的目光,却越过了眼前的李嚣,投向了窗外深沉的夜色。盐铁司的利剑,依旧悬在头顶,随时可能斩下。
【腹诽:国家的钱不能赚,那就赚贵族的钱。盐这种必需品你们要,那就给你们。接下来,我要创造一个你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却又愿意为之疯狂的……奢侈品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