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四五个月前写的信,却在一个月内签的名?
破绽!致命的破绽!
长公主的团队伪造技艺高超,模仿了笔迹,伪造了私印,甚至找到了几个月前的旧纸。但他们百密一疏,没能找到与正文完全相同批次的墨水和印泥!
这是一个在这个时代,用任何方法都无法检验出来的破绽!
找到了!
范隐内心狂喜,脸上却不动声色。他缓缓放下信纸,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充满了无奈、失望,以及一丝……解脱。
他再次睁开眼时,眼神中的锐气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
孙铭一直紧盯着他,见他这副模样,心中暗爽,故意问道:“如何?范公子可曾看出什么端倪?”
范隐缓缓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放回铁盒,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然后,在孙铭错愕的目光中,范隐对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孙大人成全。”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压抑的档案库。
“笔迹确是家父笔迹,私印也是范家私印……证据确凿,家父……罪无可赦。”
“什么?”孙铭彻底愣住了。
他设想过范隐可能会有的无数种反应——暴怒、狡辩、抵赖、甚至抢夺证物。
他唯独没有想到,范隐会……认罪?
这算什么?忙活了一天,又是下跪又是找关系,最后就为了进来亲口承认自己父亲是叛徒?
范隐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拖着仿佛被抽掉所有力气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出了阴暗的档案库。
当他再次沐浴在阳光下时,脸上那悲痛欲绝的表情恰到好处,任谁看了,都会认为他刚刚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
半个时辰后,消息传回长公主府。
李嚣听完密探的汇报,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她那双智珠在握的美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浓浓的困惑。
“他认了?”
“回殿下,千真万确。大理寺卿孙大人亲眼所见,他说了八个字——证据确凿,罪无可赦。”
李嚣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不对劲。
这太不对劲了。
以她对范隐的了解,那是一条宁可玉碎,不为瓦全的毒蛇。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弃抵抗?
难道……这封伪证真的天衣无缝到让他都绝望了?
还是说,这又是他的什么新花招?
“殿下,”心腹幕僚上前一步,分析道,“或许是范隐自知回天乏术,想通过主动认罪,为他弟弟范明和范家其他人,求得一条生路。”
这个解释听起来最合理。
但不知为何,李嚣的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却愈发强烈。
她总觉得,自己仿佛走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迷局。而范隐这记匪夷所思的“认罪”,就像是迷局中,一扇被主动打开,却通往未知深渊的大门。
他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