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皇宫西侧,皇家校场。
数万北齐精锐甲士汇聚于此,刀枪如林,旌旗蔽日。战鼓声如同沉闷的雷鸣,一遍遍捶打着在场每个人的心脏,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水与铁器碰撞后特有的铁血腥气。
高台之上,摄政王萧远山一身戎装,身形魁梧,满脸都是久经沙场的悍然之气。他拍了拍范隐的肩膀,力道十足,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范大人乃是文人,想必对这刀光剑影的场面不习惯吧?”
范隐身着一袭楚国使臣的锦袍,在一群五大三粗的北齐将领中,显得格外“文弱”。
“我北齐儿郎,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虎狼之师,可不像南朝那般软弱。”萧远山的声音故意提得很高,引来周围将领一阵哄笑,“范大人,可别被这阵势吓坏了,这只是演练,不是真打!”
【腹诽:老匹夫,肌肉练到脑子里去了。跟我玩下马威?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代差。】
范隐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就在此时,系统那悦耳的提示音准时响起。
【叮!进入北齐最高军事演武场,签到成功!获得奖励:现代化军事理论精要!】
【现代化军事理论精要:已融合《孙子兵法》与克劳塞维茨《战争论》之精髓,附带沙盘推演、心理战术、后勤统筹等模块。您现在看任何冷兵器战阵,都如同大学生看小学生解一元一次方程。】
刹那间,范隐眼前的世界变了。
下方那看似威武雄壮、阵列森严的步兵方阵,在他眼中,瞬间被无数红色的线条和标签标注得明明白白。
【阵型:重步兵鱼鳞阵。优点:正面冲击力强。致命弱点:两翼薄弱,机动性差,指挥信息传递效率低下,一旦被分割,三通鼓内必溃。】
那支正在绕场奔驰、引来阵阵喝彩的重甲骑兵,在他眼中更是破绽百出。
【兵种:重装骑兵。优点:冲锋压迫感强。致命弱点:过于依赖个人武勇,缺乏协同作战能力,冲锋阵型单一,易遭针对性打击,续航能力差。】
“范大人,”摄政王见范隐不说话,以为他被吓住了,脸上的得意更浓,“若范大人能指出我军一处不足,本王,便当着全军将士的面,敬你一杯!”
这已经不是挑衅,而是赤裸裸的羞辱了。
“王爷言重了。”范隐终于开口,他先是环视一周,由衷地赞叹道,“北齐兵士,确实悍勇,尤其是这支骑兵,冲锋陷阵,气势无双,令人敬佩。”
听到这话,萧远山和一众将领脸上都露出了自得的笑容。
然而,范隐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锐利:“但,在我看来,如此悍勇之师,若真上战场,遇上真正的强敌,怕是一战即溃,十不存一。”
哄笑声戛然而止。
整个高台,瞬间死寂。
所有将领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扎在范隐身上,愤怒、不屑、惊愕,不一而足。
萧远山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他一字一顿地问道:“范、大、人,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的战法,落后了。”范隐丝毫不惧,他走到高台边缘,指着下方演练的军阵,“王爷请看,贵军阵法,看似严密,实则全凭将领呼喝与旗手挥舞指挥,信息传递迟缓且混乱。一旦战局胶着,沙尘弥漫,将领战死,这数万大军与一群无头苍蝇何异?”
他没等萧远山反驳,又指向那支重骑兵:“再看这骑兵,冲锋只知一味向前,呈锥形猛冲。倘若敌军在正面布置三排长枪兵,以车马为拒,侧翼再辅以强弓硬弩,请问王爷,您这支引以为傲的铁骑,除了在第一波攻击中撞得头破血流,留下遍地尸骸,还有何用?”
“一派胡言!”一名络腮胡大将怒吼道,“我北齐铁骑纵横草原无敌手,岂容你这南朝书生在此置喙!”
范隐根本不理他,而是蹲下身,用手指在积了灰尘的地面上迅速画了起来。
他画了三条平行的横线。
“我曾在一本古籍上看过一种战法,名为‘三段击’。”范隐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无需多,只需三千弓弩手。列成三排,第一排射击,后退上弦;第二排上前射击,后退上弦;第三排再上。如此循环往复,便能形成一道永不停歇的死亡之网。敢问王爷,您的一万铁骑,需要填进去多少条性命,才能冲破这道网?”
“你!”萧远山气得浑身发抖,他戎马半生,从未听过如此诡异却又……让他心底发寒的战法。他虽然不懂,但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纸上谈兵!”萧远山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这是他最后的嘴硬,“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岂是你在地上画几笔就能说清的!你这是妖言惑众!”
“哦?是吗?”范隐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走到校场中央,面对着那数万双或疑惑、或愤怒、或沉思的眼睛,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炸响!
“兵者,诡道也!真正的强大,从来不是靠蛮力,而是靠智慧,靠纪律,靠将每一个兵士的力量拧成一股绳的战法!”
范隐的目光直刺高台上的摄-政王,声震四野:
“我只问王爷一句,如果今日之敌,并非与你正面决战,而是以逸待劳,伏兵四起,再用我刚才所说的‘三段击’战术消耗你的锐气!敢问摄政王,你这号称虎狼之师的数万大军,又有几人,能活着冲出重围?!”
“你所倚仗的,不过是匹夫之勇!而我所言的,才是真正的战争!”
“轰!”
范隐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北齐将领的心头。
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将领,眼中已经不再是愤怒,而是闪烁着一种名为“顿悟”和“渴望”的异样光芒。
高台之上,摄政王萧远山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扒光了衣服,扔在数万将士面前,体无完肤。
他引以为傲的军事资本,在范隐这番“纸上谈兵”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羞辱!前所未有的羞辱!
萧远山死死地盯着范隐,那目光中,滔天的怒火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所独有的,冰冷刺骨的杀意。
他知道,言语和权谋的游戏,已经结束了。
想让这个南朝人闭嘴,只剩下一种方法——让他的尸体,永远留在北齐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