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婵儿那清冷如雪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动摇和迷茫。她的红唇微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来圣女也无法回答。”
范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股洞穿世事、教化众生的宗师气度。
“圣女言,君权神授。那若天授一暴君,使万民受苦,此天命,当从,或不当从?”
“圣女又言,天人感应。那若有大奸臣,蒙蔽圣听,歌舞升平,致使上天无从感应,而万民已身处水火,此王道,为正,或为邪?”
两个问题,如两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月婵儿的心防之上!
她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
范隐一步踏出,气势陡然攀升,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彻云霄!
“真正的天命,不在天上,不在神佛,而在人心!”
“昔有古语,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民心所向,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在!”
“你!”月婵儿娇躯一颤,指着范隐,眼中满是不可思议。这等大逆不道的言论,她闻所未闻!
范隐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继续说道:
“真正的王道,不在祭坛,不在典籍,而在律法!”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律法之下,人人平等。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这,才是能够让国家长治久安的煌煌正道!”
他看着脸色煞白、摇摇欲坠的月婵儿,抛出了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一击。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百姓是水,君王是舟。水能平稳地托着舟前行,也能掀起滔天巨浪,将舟彻底倾覆!”
“圣女,你告诉我,这舟,是该敬天,还是该畏民?!”
“噗——”
月婵儿再也支撑不住,一口心血猛地喷出,洒在洁白的玉石地面上,宛如雪地里绽放的红梅,凄艳而夺目。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看着范隐的眼神,充满了震惊、迷茫、恐惧,以及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奇异的光彩。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她喃喃自语,仿佛整个世界观都在这一刻崩塌、粉碎。
她的道,碎了!
全场死寂!
摄政王萧远山那张得意的脸,已经彻底僵住,嘴巴大张,仿佛能塞进一个鸡蛋。
“好!先生说得太好了!”
一声激动的呐喊打破了寂静。小皇帝齐恒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满脸通红,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狂热崇拜!
“朕明白了!朕的道,在万民,不在神佛!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先生真乃朕之良师!”
珠帘之后,一只端着茶杯的玉手微微一顿,随即,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响起,带着无尽的欣赏与决断。
“秦姑姑。”
“奴婢在。”
“传话给范大人,”太后萧若水的声音慵懒,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今夜子时,哀家在寝宫等他。有些关于‘舟’和‘水’的事,想和他……单独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