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拈起一枚白子,无视了那片岌岌可危的腹地,轻轻地,落在了棋盘左上角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位置。
“啪。”
清脆的落子声,仿佛一道惊雷,在嘈杂的现场炸响。
这一手,如天外飞仙,石破天惊!
原本被割裂的数块白棋孤子,因这一子的落入,瞬间被盘活,气脉相连,竟隐隐构成了一条蜿蜒腾空的巨龙!反过来,对慕容野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黑棋大营,形成了绞杀之势!
“这……这是什么下法?!”
慕容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手里的酒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死死盯着那枚白子,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全场雅雀无声。
之前还在哄笑的北齐军官们,此刻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个个张大了嘴,满脸的不可思议。
慕容野的落子,从狂风骤雨,变成了举棋不定。他每下一步,范隐都几乎不假思索地立刻跟上。那闲庭信步的姿态,仿佛早已看穿了棋盘上所有的变化。
又是三十手棋后。
慕容野看着自己那条被屠戮殆尽、毫无生路的大龙,呆坐良久。他引以为傲的棋力,在对方面前,竟如三岁孩童般稚嫩可笑。
他猛地抬手,将手中剩余的黑子狠狠一握!
“咔嚓”一声,坚硬的棋子竟被他生生捏成了齑粉!
粉末从指缝滑落。
在全场死寂的氛围中,慕容野豁然起身,走到范隐面前。他看着这个比他年轻近二十岁、神情淡然的楚国文官,没有任何犹豫,深深地、心悦诚服地鞠躬到底,几近九十度。
“先生棋艺,已入神鬼之境,慕容野……服了!”
声音沙哑,却字字发自肺腑。
“将军……将军竟然认输了?他可是‘北地棋王’啊!”慕容野的副将失声惊呼。
“这南朝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他的棋路,我完全看不懂!”
而被扣押的楚国商人代表,此刻已是热泪盈眶:“得救了!我们得救了!范大人不仅是青天,更是……棋仙啊!”
此事,如风一般传遍了朔方城。
当晚,慕容野果然在城中最大的酒楼设下盛宴,为范隐接风洗尘。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恭敬得如同一个晚辈。
酒过三巡,慕容野屏退左右,压低声音对范隐道:“范大人,不,先生。您此行前来,恐怕不止是宣读国书那么简单吧?”
范隐为他斟满一杯酒,笑而不语。
慕容野一饮而尽,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敬畏:“我们北齐,如今看着铁板一块,实则不然。太后殿下垂帘听政,手腕了得;可我那位摄政王叔,也不是省油的灯。两人明争暗斗,早已势同水火。先生此行,若是想办成事,选对人,比什么都重要。”
【腹诽:哦?这么快就有人主动送上投名状了?太后,摄政王……这盘棋,看来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
范隐端起酒杯,看着杯中清冽的酒液,目光却仿佛已经穿透了朔方城的城墙,望向了那座被冰雪与权谋笼罩的北齐都城——燕京。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