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皇的眼神,变了。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所有的怒火、杀意、失望,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冷刺骨的平静。
他缓缓地将目光,从范隐身上,移到了那群跪地求情的老臣脸上。
“好一个范隐!”楚皇在心中发出一声赞叹,“他比这些老东西加起来,都懂朕的心!他们想保太子,是想保全自己的利益。范隐却把刀,直接递到了朕的手里,让朕来决定,砍谁,砍多深!”
“此子,可用,亦需防。”
二皇子李泰站在队列中,从最初的惊愕,到后来的恍然大悟,最后只剩下对范隐深深的忌惮和佩服。
“我只想着如何打倒大哥……他却在想,如何利用父皇的心思,来达成目的。此人的格局,在我之上。”
大殿之上,楚皇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范隐说得对。”
“这不是家事,是国事。”
一锤定音!
所有求情的老臣,浑身一软,瘫在那里,冷汗浸透了朝服。
楚皇站起身,俯视着殿下的一切,开始了他的裁决。
“太子李乾,志大才疏,德不配位,着禁足东宫,闭门思过,收回一切监国之权,无朕旨意,不得出!”
——废了,但没完全废。留着,还有用。
“长公主李嚣,骄纵跋扈,干预朝政,着罚没三年俸禄,收回其掌管之内务府、城卫禁军等所有差事,其党羽一并彻查!”
——权,没了。人,还活着。
“至于其余所有涉案官员,从礼部侍郎,到印书坊小吏,主犯,斩立决!从犯,流放三千里,三代不得入仕!”
“钱海,虽有罪,但有功,改流放为罢官,永不叙用。”
“御史台查案有功,御史大夫张纲,赏!年轻御史王正,赏!”
一道道旨意发出,如同一道道催命符,将太子与长公主苦心经营多年的势力,连根拔起!
一场惊天动地的政治大地震,就此爆发。
最后,楚皇的目光落在了范隐身上。
“范隐。”
“臣在。”
“你,很好。”楚皇的评价只有三个字,但分量却重如泰山。“查案有功,洞悉圣心更有功。朕赏你黄金千两,城东府邸一座。”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封赏。
“另加封你为‘翰林院侍讲学士’,正五品。可随时出入宫廷,为朕讲学解惑。”
天子近臣!
这是真正的一步登天!
范隐心中一凛,叩首谢恩:“臣,谢陛下天恩!”
……
一个时辰后,范隐手捧着那份加封的圣旨,走出了皇宫。
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却感到了一丝寒意。
科举舞弊案,尘埃落定。
他赢了,赢得很彻底。
但他也彻底站在了长公主和旧太子党系的生死对立面。而“天子近臣”这个新身份,更像是一个烙印,将他放在了所有皇子、所有势力的显微镜下。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条搅动池水的鲶鱼。
他自己,就成了那个漩涡。
范隐抬头望向远处波谲云诡的京城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腹诽:四面皆敌,才更有意思。】
这盘棋,刚刚进入中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