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散了县衙大堂的血腥味,却吹不散黑鲨那怨毒的嘶吼。
“京城里的那位……”
范隐看着被拖拽下去,依旧死死盯着自己的黑鲨,眼神平静无波。
【腹诽:终于把新手村的BOSS给清了。不过这遗言,算是把主线任务直接拍我脸上了。长公主是吧?有点意思。】
“范小兄弟,大才!”陈密探走上前来,一把握住范隐的手,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激赏,“此番若无你,本官非但任务难成,恐怕自身都难保。这份功劳,我会一字不漏地写进奏折,上达天听!”
赵县丞和一众余党被巡海卫士如死狗般拖走,望海城的天,真的亮了。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范家那座位于码头边缘的小院,便被围得水泄不通。
不是寻仇,而是感恩。
“范家小英雄!这是我家刚下的蛋,您收着!”
“范相公,这是我婆娘连夜给您和您弟弟做的两身新衣裳,不值钱,就是个心意!”
“范神仙,您就是文曲星下凡啊!我家娃以后就让他照着您学!”
提着鸡鸭的,扛着鱼干的,送来瓜果布匹的……朴实的百姓们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着他们的敬意和爱戴。
范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几乎要被这如潮的热情给挤破。
范明手忙脚乱地接着礼物,一张脸涨得通红,既兴奋又无措。
奶奶站在门内,看着被人群簇拥,却依旧身形挺拔、面带微笑的范隐,眼眶湿润了。她拉着孙子的手,指尖微微颤抖,泪水混杂着骄傲与后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奶奶,没事了。”范隐反手握住老人粗糙的手,轻声安慰,“以后,没人敢再欺负我们了。”
这一天,范隐没有再展现什么神技,只是和范明一起,一遍遍地向来访的百姓拱手致谢,将那些实在推拒不掉的礼物收下,又将其中大半转赠给了在此次事件中受损最严重的几户人家。
望海城,一夜之间,悄然加冕了一位无冕之王。
黄昏时分,喧嚣散去。
院子里,兄弟二人终于得了片刻安宁。
“哥,我们……好像成名人了。”范明挠着头,脸上还带着一丝不真实的亢奋。
“名气是把双刃剑。”范隐坐在石凳上,擦拭着一柄从县衙缴获的短刀,头也不抬地说道,“黑鲨的话你听到了。望海城,只是个开始。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战场。”
范明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那位长公主……真的会因为一个婚约,就对我们下死手?”
“对她来说,我们不是亲人,是污点。”范隐淡淡道,“一个从偏远海港来的穷亲戚,要娶她金枝玉叶的女儿,这是在打她的脸。权势熏心的人,脸面比命重要。”
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叩响。
范明前去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位清癯的中年文士,和他身后一个低着头、脸颊绯红的少女。
“敢问,此处可是范明范义士府上?”中年文士扶了扶头顶的方巾,一脸严肃地开口。
范明一愣,认出这少女正是昨夜混乱中,自己曾出手护住的林家小姐。
“晚生正是范明,不知先生是……”
“老夫乃礼部主客清吏司主事,林正道。这是小女如儿。”林正道挺直了腰板,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范明,“昨夜小女受惊,蒙义士出手相助,今日特来道谢。”
不等范明客气,林正道便清了清嗓子,摆出考校的架势:“听闻范义士年少有为,不知可曾开蒙?读的是《论语》还是《孟子》?对‘子不语怪力乱神’作何解?可知我大楚‘乡射饮酒礼’之仪轨?”
一连串问题,砸得范明晕头转向。
“爹!”林如儿又羞又急,扯了扯父亲的衣袖。
范隐在后面看得直乐,【腹诽:我这便宜弟弟的桃花运来了,就是这岳父……看着不太好搞的样子,像个教导主任。】
他站起身,走上前,对着林正道拱了拱手:“林大人有礼了。家弟为人实诚,不善言辞。不过昨夜他能于乱军中挺身而出,护住小姐,想来心中自有‘仁’、‘勇’二字,这比背熟多少经义都来得实在。”
林正道一噎,这才注意到范隐。他看着眼前这个气质卓然、言语间锋芒暗藏的年轻人,气势顿时弱了三分,干巴巴地回了一礼:“这位是……”
“我哥,范隐。”范明赶紧介绍。
林正道浑身一震,“范隐”二字,如今在望海城可谓如雷贯耳。他脸上那点考校的傲气瞬间荡然无存,变得恭敬起来:“原来是范相公当面,失敬,失敬!”
一场略显尴尬的“未来岳父面试”,就这样在范隐的插科打诨和林如儿的羞涩脸红中,草草结束。
送走林家父女,夜色已深。
陈密探一身便服,悄然到访。
“我要走了。”他开门见山,“望海城一应事务已交接给新任县令。你的功劳,我已写成八百里加急奏本,直呈御前。你在奏本里,是首功。”
他看着范隐,眼神复杂:“我不仅提了你智破盐案,还提了那‘祥瑞白糖’。工部和户部,怕是都会对你这个‘奇才’产生浓厚的兴趣。”
范隐心中了然,这是在告诉他,圣旨不远了。
“多谢陈大人提携。”
“是你自己挣来的。”陈密探摇了摇头,从怀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递了过去。“我能帮你的,也就这么多了。京城水深,远非望海城可比。那位长公主殿下,权倾朝野,党羽无数,你此去,是龙潭虎穴。”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这封信,你收好。若有朝一日,你在京城遇到了连我都解决不了的麻烦,就去宣武门内,一间叫‘醉仙楼’的酒楼。”
“然后呢?”范隐接过信,感受着信封的厚度。
陈密探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邃,仿佛在回忆某个故人。
“去找他们的账房先生。把这封信,交给他。”
“那账房先生,有什么特征?”范明忍不住好奇地问。
陈密探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为古怪的神色,似是敬畏,又似是惋惜。
“他总是坐着轮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