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铭看着他,没好气地说:“哼,我咬人可疼了。”
“得,看来不仅当惯了野狗,还是条疯狗。”玄幽嘀咕着,拿笔去拨他的手,“争论不休,不如让镇邪索自己挑。”
枫铭松手,两人低头,那条链子蛇一般地在地上游走片刻,一口咬住了枫铭的左足腕,‘啊呀’,枫铭眉心一抽,急促的尖叫一声,后退了两步,被拖拽着栽倒了,暗暗骂了一声爷说:“玄幽你可真喜欢牵人脚脖子,没那脚脖子的我看你栓哪,哼,你明明知道我左脚不灵便,说,定是你指示的......”
“哎呀,权当帮你免费正骨啦。”玄幽把钥匙交给他,枫铭抬起头,看见那钥匙金灿灿地挂在环上,发出灿烂的光采,他嗤笑了一声,眯眼道:“哟,如此信我,还是金子作的呐。”他靠在窗边,凝神看着,这是高耸的崖边,崖面几乎垂直,房屋就建在崖边上,崖边是一条湍急的河流,奔涌向前,日夜不息。
“镀金,不值钱。”玄幽把钥匙丢给他,枫铭扶着墙站起来,把钥匙拿在眼前凝神一看,掂了掂道声:“好,还没二两重,不稀罕。”
扬手就把钥匙丢下去了,他扶着窗框往下看,看着那把钥匙翻转着,掉下去,最终掉入江水中,不见了。
枫铭入了迷,心也跟着飘旋飞转,仿佛看见了自己的结局,一个冷战,松了一口气,拖着他的躯体贴墙坠下去,玄幽去拉他,枫铭此时骨瘦嶙峋,一件寻常中衣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好像套了一只口袋,他本就生的瘦小,体重几乎不及平日健康时的一半,冰冷的手骨节分明,硌了他一下,可是玄幽第一下竟是没扶起来,死沉,他俯下身来,凝神给他递了一分灵力,枫铭心思仍是清明,嘴上并不饶,冷森森地阴笑道:“你倒蛮好心的嘛,就不怕......”话还没说完,就真的被镇邪索猛地向后拽着拖倒了,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
“不怕。”玄幽面不改色,没理他,说,“我一向信你的人品,另外,就算你杀了我,出的去,便有钥匙,也断不开这镇邪索,镇邪索所镇一个‘邪’字,你一日不改,它便会一直跟着你,恪尽职守,提醒所有人远离你,直到你死为止。”
这一下可不轻,枫铭哼了一声,爬起来说:“人品?你太看得起我了,我有什么狗品道德?没拴死也被摔死了好吗......”他打量了一眼脚腕上的东西,摸了摸,光滑的表面,纤细的链子,不由心想:‘我还是觉得没我那根冰蚕丝好。’
玄幽说:“喂,不要以貌取物好吧,镇邪索真不丑,寒铁的,除非你改过自新,不然你就算挣断腿,它也断不了。”枫铭撇了撇嘴,忘了,他们正在同一间屋子,而且道行不相上下。
枫铭说:“行行行,趁我还没骂你之前赶紧的,出去。”
玄幽说:“哦,忘了告诉你,为了更好的帮助你从根戒断,阻绝恶习,一旦被拴上,灵力内力都其会被控制,直到你完全改好为止。”
“行吧,”枫铭摆了摆手,“你走走走走走,我送你啊。”
玄幽说:“祝君尽早康复,日后鹏程万里。”拂袖转眼就消失了。
这是第一天,我之前要找什么来着?枫铭心想,他有点坐卧不宁。这里没有日晷,他用指甲在墙上划了一道,傍晚的时候,那种说不出的感觉又来了,他不由浑身打颤,如同被万蚁蚀骨,烈火焚身,他知道,其余的方式都犹如隔靴搔痒,除非一种方式,一沾即刻就能解开,即便不能,也可以有所舒缓,很可惜,这里除了水,什么也没有,心悸惊惧可是不必说,他躁动不安地掐着自己,指甲在手臂上掐出了一道道淤青和血痕,他涕泗横流,抽搐挣扎,渐渐地神智不清,痛到麻木,那股感觉却依旧萦绕着他,阴魂不散,不行。
他竭力往前爬着,试图获得片刻的逃离和解脱,随着那条寒光凛凛的铁链被他抖得铮铮作响,一道道黄色的光芒水流般地沿着铁链涌动着,束缚着他的神思,他的精神一直亢奋不已,枫铭知道,这之后他起码得有整整二十个时辰毫无困意。虽然他经常性挨打,而且打得不轻,在他有意识的情况下,多疼他都可以忍耐,但是这不代表他不怕疼,枫铭觉得这多少有点矫情了,但是他确实如此,他敏感而纤细的神经,无时无刻不在叫疼,但是枫铭嫌吵,他对神经说:“闭,嘴。”
枫铭想起先前,在无人问津的寂寥夜晚,出现幻觉的时候,他觉得脉搏太吵,心跳也吵,扑通扑通的。所以他不止一次去阻断这种吵闹......以他失去意识为终。
想,想点什么。枫铭对自己说,这是他摸索出的习惯,也在寂寥的戒断过程中,唯一能做的事,以此来分散一下注意力,减缓苦痛。他听到外面有人阴阳他,枫铭很不高兴。
对了,之前要找什么来着。枫铭想了想,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他愈发无法聚精会神,自然也想不清。枫铭躺着,既然想不起来,那就想想别的事好了,反正,他如今最宽裕的就是时间了,正好将在他先前没来得及认真享受的二十几年里所缺失的时间补回来。
“什么来头?阁主的旧相识,他又有病,谁不卖他几分面子。”
“初次见面,他干嘛阴阳我?”
“谁让你是司命咯。”
“不对啊,别的司命怎么没事?”
“不懂了吧,火部调来的?”老同事见怪不怪,幸灾乐祸地拍了拍他,“大司命跟他交恶已久了。”
“这人怎么神神叨叨的?”玄幽出来,年轻人赶紧收了声。玄幽正遣散众人,忽闻屋内一声破音哀号:“阿菱呀---我的妻啊---你如何能......”一阵干呕咳嗽,接着里面的人重重地吸了一口气。
“阁主,他方才干嘛瞪我?”年轻的文书执笔非常奇怪。
“他看人就那样,瘦脱相了,别往心里去。”玄幽面不改色,顺手拿过墙角的雨伞,打开,年轻人正在疑惑,只听里面呜呜咽咽的哭泣,枫铭抽泣的肩膀一耸一耸,其哀苦悲戚,闻者动容:“弃我而去啊---”
‘哗啦’忽然就开始下瓢泼大雨,好似没关窗那样,没错,是从那个观察小窗里透出来的。
“哎哟。”年轻人冷不防被泼了一身冷雨,玄幽继而熟练地侧伞挡下,年轻人显然是第一次见此情形,他睁大眼睛,“阁主,这......”
“这里他熟悉,又有他的心系之人,任他去吧。”
玄幽没有追问他选择房间的原因,但,这对枫铭来说,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枫铭咬了咬唇,伸出手像是要去触摸那些虚无缥缈的愿望。
林公,林公佑我。如果灵魂迷失,便只剩麻木的肉身;如果新生再来,能否盼得黎明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