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的石板在往下沉。
初月右脚往后撤,剑尖拖过碎石,擦出一串火星。谷青崖已经不在她身后了——她让他退到阵外去。那双撕烂的手留在阵里没用,只会多一具尸体。他在石柱缝隙里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没了影。
她没回头看沈御。右眼的视线里两个重影叠在一起,阴兵的身形像隔着一层水。她把剑换到右手正握,帛布已经被血浸透了,手掌和剑柄之间打滑。
石柱在合拢。
合拢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截。石柱底部的黑苔像活的一样蠕动,细小的蠕虫从苔壳里钻出来,口器扎进石缝。祭坛边缘的石板被挤得翘起,从缝隙里往上冒黑烟。
初月往后退。左肩撞上石柱侧面,那块石柱冰凉,苔藓湿漉漉地蹭过她肩头的道袍,留下一道暗绿色的印子。左臂从肘部到肩膀还在痉挛,噬灵蛊的残余虫体在肌肉里一缩一缩。
第一个阴兵冲过来。
她没躲。右手握剑,刃口上撩——剑尖从阴兵头盔下沿切进去,刺穿了腐朽的皮肉和甲片。黑血溅在她右眼的眼眶上,把半干的血泪又染深了一层。阴兵倒下去,盔甲砸在石板上的闷响还没落,后面的阴兵踏过它的身体冲上来。
三个。
她劈开第一个,剑势未尽,剑脊撞上第二个的长矛,矛尖往上弹。第三把矛从左侧刺来——她左臂想抬起格挡,痉挛突然发作,肘关节猛地僵住。
矛尖擦过她右肩。
道袍撕开一道口子。皮肉被割开半指深,血溅出来——不是黑色的,是她自己的血,温热的,顺着右臂往下淌,滴在地上的碎石上。痛感钝钝的。
她往后退了两步,背靠上石柱。右肩的伤口在跳,每次脉搏都往外渗血。她侧头看了一眼——道袍破口边缘被血浸透,皮肉翻开,没伤到骨头。
两息。
她闭上右眼,用剑拄地,左腿发力把自己往前推。无不为剑横扫,剑身拍在一具阴兵的面罩上,把它头颅连同头盔一起拍碎了。碎片溅进她右肩的伤口里,她没管。
阵外传来剑光。
沈御的剑。他从石柱间的缝隙里挤进来——石柱已经合拢到只剩一条三尺宽的入口,他的肩膀蹭着石壁过来,左肩旧伤的绑带被石棱刮开了,露出底下的伤口。伤口的血痂裂了一道缝,新鲜的血从缝里往外洇。
他背上的阿雅两只小手攥着他衣领,脑袋埋在肩窝里,没敢抬起来看。她的哭声闷闷的,从沈御肩胛骨后面传过来。
“阿月——”
沈御劈开一具阴兵。左臂的动作比右臂大了些——右肩的旧伤让他的剑势幅度受限,每一剑都砍不到底。初月看见他袖口破了一个洞,露出手腕上一道红紫色的勒痕。
“守住出口。”
她嗓子干哑。说出来的字尾音发颤。牵机丹的药力在腹中翻涌,一股热流沿着咽喉往上顶,她没让它呕出来。
沈御想冲过来。一具阴兵从侧面扑上,他被迫转身格挡,剑刃磕在对方甲片上,火星迸了。初月借这个空当,右脚跟蹬碎石,往潭边退。
水面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