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在天亮前就灭了。
初月把琉霜鞭放进背篓。动作很慢——不是故意慢,是左臂又抽了一下。谷青崖站在旁边,右臂弯夹着弓,想伸手帮忙又缩回去。他十根手指的甲床都翻着,指尖肿得发亮。
“走。”初月站起来。
沈御抱着阿雅从断墙边走过来。阿雅还在睡,小脸贴着沈御没受伤的右肩。沈御左肩的抓伤在布条下隐隐作痛,他换了个姿势,把阿雅往右边挪了半寸。
远处林子里的血灯笼熄了一盏。还剩三盏。
谷青崖盯着那些灯笼,喉咙里发出一声很小的吞咽声。脖颈的瘀血还没散。
“丑时。”他说,声音嘶哑,“只剩不到两个时辰了。”
初月没应声。她闭上左眼,只用右眼看向西北方向——黑纹已经爬满了左眼眶,闭眼的时候能感觉到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扭动。右眼的视野里,瘴雾深处有一团极淡的金光。
“往那儿。”
她迈出第一步。步子不大,但很稳。
林子很暗。不是夜色的那种暗——是树太密,把黎明前仅有的一点天光都挡在了上面。脚下的泥土越来越湿,踩上去能听见水从苔藓里被挤出来的声音。
走了约莫一刻钟,初月停下来扶住一棵树。树干上全是湿的,手按上去能摸到一层黏糊糊的东西。她没看自己的手,只是把呼吸压平,等左臂的痉挛过去。
沈御在背后停下。他没问,但握剑的右手收紧了一下。
过了两息,初月直起身,继续走。
瘴气在卯时开始变稀。不是散了,是往下沉。那种带着甜味的白雾贴着地面流动,只没过脚踝。天色从黑变成深灰,又在树隙间漏出一丝青白。
初月抬起右手,金色树根的灵力指引越来越亮。她眯起右眼,看见雾层底下有一条隐约的光带。
“快到了。”
话音刚落,谷青崖忽然停住脚步。他站在一棵歪倒的枯树旁,右手握弓的姿势变了——不是要拉弓,是把弓往身后藏。
“有石头。”他说。
不是普通的石头。前方十步之外,林子突然断了。地面从湿泥变成碎石滩,碎石从拇指大变拳头大,再到人头大。石柱从晨雾里慢慢脱出轮廓——不是天然的,是人工立起来的。每根一人多高,表面粗糙,但排列的间距太均匀了。
它们按某种弧形分布,往里一层一层延伸,像被强行扭曲的肋骨,把中心围成一个看不见底的洞。
初月闭上左眼,睁开右眼。右眼眼眶里立刻有一股温热的液体涌出来——不是眼泪,是血。她没擦。右眼的视野里,石阵的灵力流动呈现出来了:不是五行循环的正向流转,是反向的——灵力从外圈往内圈被抽,抽到中心那个看不见的洞,然后打了个死结。
谷青崖走上前一步,蹲身,用右胳膊肘夹着弓,腾出左手从靴筒里抽出匕首。刀尖靠近最外围那根石柱的根部,刮下一层黑色的苔藓。
刀尖碰到苔藓的瞬间,黑苔动了。细小的黑色颗粒在刀尖上滚了几下,舒展开,变成比芝麻还小的蠕虫,口器扎进匕首表面的铁锈里,发出极细微的滋滋声。
谷青崖手一抖,匕首差点脱手。他用膝盖顶住刀柄才重新握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蛊。”他咬着牙,把匕首砸在地上。蠕虫被震散,几息之间化为黑水渗进地缝。
初月没说话。她的右眼还开着破妄眼,视野里的灵力线正在发生变化。每一根石柱底下都有一条暗红色的丝线,往中心延伸,汇聚在祭坛上方悬浮的一道光点上。那光点带着排他性,周围的灵气靠近时会被主动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