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布汪被她烦得耳朵都趴下去了,把脑袋埋进苏晓的大衣褶皱里不肯出来。
沿途的地貌变化不大,依旧是那种被异种毒素侵蚀过的荒原,偶尔能看到几棵枯死的树,树皮剥落殆尽,灰色的枝干像伸向天空的干瘦手指。
吉普车碾过一条冻硬的泥路时颠了一下,多萝西娅的脑袋磕到了车窗玻璃,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她揉着额头嘶嘶吸气,但目光还是黏在窗外不肯移开。
开了大约两个小时之后,林逸看到前方左侧有一片巨大的废墟。
那曾经是个兽人部落,石砌的围墙塌了大半,被火烧过的木梁横七竖八地倒在雪地里,有几根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废墟中间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陶罐和兵器,地上有干涸发黑的血迹,混着一种异种尸骸腐烂后特有的酸臭味。
多萝西娅趴在车窗上看了那片废墟一会儿,声音低了几分:“那是蛮族的一个分支营地,半个月前被异种推平的。蛮族是投靠异种的那三个兽人分支之一,他们以为给异种当狗就能保命,结果异种根本不认账,该吃一样吃。”
林逸没减速,车子从废墟旁呼啸而过。
他能看到有几个瘦小的影子在废墟里翻找东西,大概是捡拾废铁和骨头的幸存者,不确定是哪个兽人分支的。
“兽人现在分两派?”苏晓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多萝西娅把脑袋从车窗收回来,抹了一把脸上的冷雾:“准确说是五派。三派投了异种,鬣族祭族蛮族,他们占了兽人人口的大头,大概三分之二还多。剩下的是正统兽人,就是不投降的那批,他们守着兽人的起源地因赛冈,准备死在那里。还有一小拨是保持中立到处流浪的,但数量很少,碰上了也不用管,他们不惹事。”
她说到这里撇了撇嘴:“投靠异种的那三派还嫌正统兽人给他们丢脸,发了个声明说什么正统兽人已经被逐出族群了,以后只能叫野兽人。正统兽人那边的回复就两个字,鄙视。我听说当时因赛冈的酋长就回了这张纸条,连信封都没用。”
车子继续往南开,路况越来越差,积雪越来越厚,最后不得不停下来换了履带。
多萝西娅在换履带的时候蹲在旁边看,嘴里不停念叨“这东西怎么还能换脚”,被林逸无视了。
到了黄昏时分,西边的天空烧成一片橘红,云层被落日的余晖镶上金边,那些色泽铺在雪面上,像有人泼了一整桶熔化的铜水。
多萝西娅忽然指着前方一块巨大的岩石喊了起来:“到了到了,就那块石头!最高的那块!”
那块巨岩约莫三层楼高,表面被风化得坑坑洼洼,顶部覆盖着一层青灰色的苔藓,冻得硬邦邦。
多萝西娅从车上跳下来的时候腿有点软,大概是因为坐了大半天的车头晕,她扶着车门缓了几秒才站稳,然后蹚着雪走到巨岩底部,摸索了一阵子,在一处表面凸起的岩石棱角上用力按了下去。
地面震动起来,那震动从脚底传上来,沉闷而迟缓,像一只在地下苏醒的巨兽伸了个懒腰。
机械运转的嘎吱声从地底深处传出来,中间夹杂着几声刺耳的铁锈摩擦响动,显然那些齿轮已经很久没人保养了。
巨岩前方大约十米处的一块覆雪地面开始向上翻起,雪块簌簌掉落,露出一扇金属板。
金属板边缘锈得发红,但整体结构还结实,它升到垂直位置之后固定住,露出下方一条向下的石质台阶,台阶两侧的壁面上长满了暗绿色的霉斑。
多萝西娅率先走下台阶,她的脚步比在外面轻快了不少,像是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她回头朝林逸招了招手:“下来吧,这里进去就是通往传教场的通道了,小心脚下,有些台阶松动了。”
林逸跟在后面,苏晓和院长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