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了两个小时,才将岛上地下党的经历逐渐呈现出来。
两个小时时间里,谢汉光三位老人数次因为悲伤哽咽导致访谈中断。
刘一民让人送进来了茶水和水果、糖、零食之类的,休息了一阵子后,采访继续。
这次没有再问岛上的事情,而是询问他们的理想和坚持。
「敌后的斗争是很残酷的,对人心理的考验远超正面战场,你们面对敌人搜捕压力时,心理状态是怎么样的?」刘一民问道。
陈仲豪说道:「我和老谢的地下工作经历都不长,我原先上学时参加的是学生运动,危险性并不大。47年到岛上才算正式开始地下活动,地下工作就像是黑夜里走路,你在黑暗里,你的同志也在黑暗里,你必须谨慎再谨慎才不会被发现。但我们是一个整体,不是孤立的个体。其中一个节点出问题,就是一条线,接著由线成面。
每天压力很大,你必须将自己隐藏在人群里,一旦被敌人注意到,你的周围就会长满了眼睛。你的一举一动,你的吃喝拉撒都会成为敌人的证据。
一旦被发现,你就得跑了。没有坚定的意志,你跑在满是敌人的街头时,会感到迷茫无助、会感到万念俱灰。对于我们来说有三种结果:第一、跑出去了:第二、撤退途中被打死了、第三被捕。一民,你知道吗?第一种是最好的结果,第二种对于我们来说是好结果;第三种.....」
「我从事地下工作久,在潜伏的日子里,能让我们坚持下去的是心中的信仰和对未来中国的理想。相对来讲,我们的工作并不算困难。相对于活跃在敌人心脏里的战友,他们每天都在走钢丝,不,是走头发丝。
他们的压力更大,他们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平常不敢多说一句话,甚至不敢说梦话。我们的生命早已经不是我们的了,如果能用我们的尸体为建设新中国的道路上填平一处小水沟,我们也无憾了。」
刘一民无法想像,自己要是打入敌人内部的地下党,在极度高压的环境里能撑几天呢?
「三十多年里,我在一个小山村里,我除了晚上躺在床上时,白天我几乎都要忘了我的身份。每当感到孤寂难耐时,我擦一遍心中的D徽后,就立即坚定起来。我相信,我一定能回大陆。当我听到老兵可以返乡的时候,我立即回家收拾东西寻找时机。我每天都在想著盼著,我的人生里没有一天像那时候辗转反侧,度日如年。」谢汉光又从怀里拿出手巾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心里面的D徽,说的真好。您以前想过吗?新中国是怎么样的?」
谢汉光说道:「国家富强、民族独立、人民解放。这是中国人的土地,外国人不能来指手画脚。听到香江问题谈好的消息,我就知道大陆的同志们已经做到了!曾几何时,帝国主义哪里会坐下来跟你谈判呢?他们只会掏一掏耳朵,再抱怨一句你的声音太大了,吵到他们了。
国家的经济跟外面比有差距,但我相信只要国家独立、民族独立,一定能赶上西方。
如果国家不独立,民族不独立,就算是经济好,早晚也是别人案板上的鱼肉。」
见时间差不多了,马上就要三个小时了,三位老人的体力也都消耗了大半,刘一民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们有没有什么想对年轻人说的?」
谢汉光说道:「路不远,莫惊慌,沿著路走下去!」
陈仲豪热切地说道:「怀揣爱国之心,立报效国家之志,增建功立业之能!」
「年轻人既要多想问题,也要多想解决问题的办法。沉下心去,多思考,要做到理性在前,情绪在后。多想为什么,多想怎么做。不要总听别人怎么说,别人教你怎么做!」徐懋德说道。
走出录制室,刘一民陪著他们在沙发上休息了半个小时。
中午,刘一民带著三位老人在东兴楼吃饭。东兴楼也是燕京八大楼之一,和丰泽园同样以做鲁菜起家。丰泽园的葱烧海参,也是东兴楼的拿手好菜,但是两家的味道有所不同。
东兴楼1944年衰败,前几年刚刚恢复营业,请了不少原来饭店的老厨师和老堂头。
「怎么样?还合口味吗?」刘一民问道。
谢汉光擦了擦嘴:「入口即化,火候把握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