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澄澈如洗,没有半分云翳,漫天星辰错落点缀著,整座坞堡都笼罩在一片清冷的星光之下。
罗湄儿紧了紧那件柔软厚实的纯白色裘衣,心绪缱绻。
一想到这一走,日后山水相隔、重逢艰难,心中便格外烦闷。
她抬眼望天,星河璀璨,脑海中往事翻涌,她想起了与杨灿的初相识,想起了那网中懵懂的一吻,想起了他奋不顾身为自己挡刀——
一幕幕、一帧帧,清晰无比地萦绕在心头。
她轻轻闭上了眼,于是夜空下就灭了两颗星。
罗湄儿怅然地想:父亲受大司马知遇提携之恩,因此常受其左右,只怕还是会要我嫁给赵青衣的。
可那家伙,不过是绮襦膏粱之辈,一个世胄庸儿,终日里只会修饰衣冠、清谈虚名,怎堪良配?
看看人家杨灿,文能安政抚民、经略地方、统筹商事,武能治军御敌、沙场破阵、定鼎乱局,就连农牧民生,也无有不精,鬼谷门徒,名不虚传。
没有比较时还好,如今有了比较,赵青衣这等人,他连杨灿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罗湄儿在心底幽幽一叹:我——要是能留下多好,他明明是喜欢我的,怎就不敢说出来呢?
他是担心因为我的家世,我家不会答应?可你只要肯开口,我一定会留下的呀。
书房里,杨灿和东顺坐在上首,此间主人谢庄主,却是坐在下首。
东顺笑吟吟地说著话,看似东一句西一句,聊的只是家常。
但是关于本地的土地墒情、田地整治、种子储备、耕牛调配、农具修缮,再到农户人手、水利疏通等,便都问了出来。
谢光胜对答如流,条理清晰,杨灿此行可是不曾事先通报的,可见这位谢庄主对于本庄农事,确实了如指掌,是个干才。
杨灿听著,不时微微点头,露出满意神色。
谢光胜眉飞色舞地道:「总戎和东执事尽管放心!慕容军对我雄川川庄的损伤微乎其微。
他们大雪隆冬的跑来围攻上邦城,长途奔袭、人困马乏,哪还有余力侵扰各庄。
当时,唯有一队慕容兵来过我们庄子,连一件攻城器械都未带,还想破我坞堡?他想屁吃呢。
他们就是为了劫掠而来,而我们庄子的人,除了一部分搬去上邦城里的,全部集中在坞堡里了。
那天,我就站在堡墙之上,眼睁睁看著他们一无所获,最终只能气急败坏地烧了几间茅草屋泄愤,然后便骂骂咧咧地走了,哈哈——」
谢光胜大笑道:「所以,总戎和东执事放心,我们雄川庄绝不给您二位丢脸。谢某有信心,今秋必然又是个丰收年。」
八庄四牧,是杨灿扎根陇上、立足门阀的基本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