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安居内,榻上放著一套刚送来的麻裳,是参加葬礼需穿的孝服。
葬礼规矩很多,参加者需依「五服」制度,根据与死者的亲疏远近,确定孝服的规格。
于醒龙是君,杨灿等人是臣,臣对君,孝礼形制如子对父,需著最重的丧服:斩衰裳。
这套麻裳由最粗糙的生麻布制成,不缝边,线头毛糙地外露著,上衣为「衰」,下衣为「裳」,简陋得近乎粗鄙。
一旁还有一双管草编成的草鞋,针脚松散,粗糙硌脚。
——
这并非于家置办不起精致的衣物,而是丧服本就该如此。
丧服越重,冠衣越粗陋,越能体现出「悲痛欲绝、无心打理、自毁仪容」的极致哀戚。
杨灿一一穿戴整齐,系上粗麻绳制成的苴经,又小心翼翼地戴上宽仅三寸的麻布丧冠,用一根未刨光、带著木刺的桑木簪,细细固定好。
最后,他提起一根竹杖,丧冠、麻服、管屦、苴经、苴杖,孝子五件套,齐活。
杨灿唇角不由一抽,眼底掠过一丝自嘲。
孤身一人穿越到这个世界,竟还有给人当孝子的一天。
他轻轻摇了摇头,转身便要走出房门,门外却传来了脚步声,另一位「孝子」风风火火地走来了。
这位「孝子」四旬上下,与二十多岁、身形挺拔的杨灿相比,更像个好大儿。
「杨总使,打扮停当了?」易舍一边说著,一边伸手扶了扶自己的丧冠。
桑木簪带著毛刺,所以冠束得并不紧实,他不过走了几步,便已有些歪斜。
杨灿提了提手中的孝杖,应道:「嗯,收拾好了。」
说著,他的目光扫过门口,落在两个尾随而来的山庄侍卫身上。
易舍察觉到他的目光,不屑地撇了撇嘴:「不必理会他们。」
说著,他转身走向门口,对著两个侍卫冷冷呵斥:「唯恐本执事出事?那就守在门外,没有传唤,不准踏入半步!」
「哐当」一声,易舍用孝杖一拨,重重地关上了房门,隔绝了门外的目光。
随后,他快步走到杨灿身边,脸上的不屑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紧张与急切,声音也压得极低。
「杨总使,夫人叫我们去灵堂议事,必是为了阀主人选。
夫人那边,定然是想让二少爷于承霖继位的,不知总使怎么看?」
「我?」
杨灿目光沉沉地观察著易舍的神色,缓缓道,「承霖少爷是阀主公开立下的嗣子,如同一国已经立下的储君,他继位,本就是理所应当,不是吗?」
易舍也紧紧盯著杨灿的眼睛,反问道:「总使当真觉得,二少爷,是我于阀最好的选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