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灿顿了一顿,又继续道,「只是听说,她还未曾出嫁时,便曾有人评价她,说她身量伟岸,有丈夫风。」
「有————有丈夫风?」潘小晚的唇角不禁抽搐了两下。
如果只说「有丈夫风」,那可以是用来形容性格。
大宋汴梁名妓李师师,还被时人送雅号「飞将军」,夸她有任侠气呢。
可你在「有丈夫风」前边还加了个定语「身量伟岸」,这就有点————
潘小晚不解地道:「如此女子,只怕那位慕容家的长公子,未必会喜欢吧?」
杨灿笑道:「我猜他也是不喜欢的。不过,这种门阀世子,娶妻娶的从来都不是她这个人,她美与丑,影响不大。」
潘小晚皱了皱眉,愈发疑惑起来:「不是冲著她的美色,那当然就是冲著她的家世。
可慕容宏昭身为慕容阀的嗣长子,娶一位某阀嫡女,双方联姻结盟,难道不比迎娶一位草原部落的族长之女更划算吗?」
「你说的,只是正常情况。」
杨灿道:「寻常时候,慕容阀的嗣长子,的确是迎娶其他诸阀的嫡女联姻,才最能巩固势力、互壮声势。
可若是————慕容家想要一统八阀,建立一个属于慕容氏的西部帝国呢?」
潘小晚闻言,顿时恍然大悟。
八阀各有野心,平日里彼此制衡,同时也需要互相依靠、巩固地位,这时诸阀间嫡子女联姻,便是最好的选择。
可慕容氏想要建国称帝,那么其他诸阀便要从平等的盟友沦为臣子,这是靠联姻就能让人甘愿俯首的?
可草原部落却不同。他们素来有依附强者的传统,哪怕是称臣纳贡,只要能获得强者的庇护与封赏,能让自己的部落过上更好的日子,他们便甘愿俯首帖耳,甚至成为强者的马前卒。
这般一想,慕容宏昭迎娶尉迟芳芳,便再明白不过,慕容家是为了拉拢黑石部落,为了一旦起兵时,便能立刻获得一支强悍的草原骑兵武装。
这样的联姻,可比联姻其他诸阀,实在得多,也有用得多。
杨灿游目四顾,目光扫过周围的毡帐与农田,低声道:「不过,不必太过紧张。说到底,这儿终究还是尉迟家的地盘。
慕容家正在拉拢黑石部落,反倒不会在这里轻易生事,这便是灯下黑。只要我们行事小心谨慎些,不主动惹出麻烦,便不会有大碍。」
饮汁城,慕容阀大宅深处,阀主书斋内,慕容盛眉头拧著,捻著一份份手札,神色凝重。
封关令下达已有多日,慕容阀境内早已商旅断绝,沿途商号尽数闭门歇业。
不少目的地本是慕容家地盘的商贾亏得血本无归,境内物价也日渐上涨,街头巷尾的怨怼之声,如细针般穿透府墙,句句传进这座深宅大院。
更棘手的是,那些利益受损的旁支宗族与家臣们,也渐渐按捺不住心底的不满,私下里议论纷纷、颇有微辞。
有人暗怨家主行事鲁莽,不计后果;有人忧心财源断绝,会误了备战大事;就连议事之时,众人的语气里,也多了几分试探与隐晦的抵触。
桩桩件件烦心事堆叠而来,压得慕容盛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