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够完整掌握灌钢全流程的匠人,无一不是耗费数十年光阴积累经验,摸索出的技艺则尽数成了传子不传女、传长不传幼的家族秘方。
人人秘技自珍,不肯互通有无、融汇贯通,技术又如何能快速精进?
可话又说回来,这般独门技艺,但凡掌握一点独到之处,便足以保证子孙后代衣食无忧,换作任何人,怕是都不舍得轻易示人。
只是如此一来,技术的进步就全凭偶然了,其进程迟缓得令人心焦。
所幸,杨灿舍得投入,对研发之事从不吝啬银钱;更因一场奇妙的误会,让秦地墨者将他视作同门。
墨者们身怀改良技术的才智,却匮乏研发所需的资金;他有充足的财力,而且有让这些墨家工程师对他毫无保留的身份。
这般天时、地利、人和齐聚,才有了眼前这改良后的炼钢技术。
从矿石的采挖、粉碎,到工序的优化、碳渗透的精度控制;再从炉体的改造、燃料的革新,再到鼓风与锻打设备的升级,每一处突破,都是墨者们群策群力、反复摸索的成果。
杨灿在冶铁炼钢方面全然是个门外汉,半点建议也提不出,他所能做的,便是信任与支持。
主持此事的,是被工匠们尊称为「雷神爷」的雷坤。
杨灿将火药研发的重任交给他,多少带些恶趣味,殊不知在此之前,雷坤最精通的本就是冶铁之术。
不多时,转炉炉口的火焰渐渐褪去橘红的浑浊,化作清亮的淡蓝色,焰心笔直而稳定。
徐绍山精神一振,浑浊的眼眸骤然发亮,高声下达指令:「填料!搅拌!各司其职,切勿慌乱!」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传递下去,工匠们闻声而动,填料、搅拌、控温,每一个环节都精准衔接。
杨灿立在观火台,脸颊被炉火烘得通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浑然不觉,自光紧紧锁在炉口之上。
终于,徐绍山猛地抬手:「开炉!」
掌勺的工匠早已蓄势待发,闻言当即拉动机关。
炽热的钢水如熔金般汹涌而出,裹挟著刺目的金光,顺著特制的陶槽缓缓流入早已备好的模具之中。
钢水流动时发出「咕嘟咕嘟」的沉闷声响,蒸腾的热浪如浪潮般扩散开来,将周围的空气烤得扭曲变形,连视线都随之晃动。
杨灿望著那团流动的金光,脸上抑制不住地绽开笑容,心中的巨石轰然落地。
「城主,成了!」
徐绍山一眼便看清了钢水的成色,知晓大功告成,他转过身,抹了一把皱纹里夹杂的汗水,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
「我们还在渭水河畔建成了水力锤!钢胚运到那里,用水力锤锻打,不仅能大大节省时间,力道还均匀可控,只需调整好水锤的节奏与力度,便能锻出均质好钢!」
杨灿欣然点头,神色随即变得凝重,叮嘱道:「此种技术,务必列为最高机密,严防外泄。」
「城主放心!」
徐绍山沉声应道:「掌握核心技艺的,皆是我墨门弟子与入门三年以上、身家清白的学徒。
即便只是在外围于粗活、不解其中奥秘的普通力夫,也都是从八庄四牧挑选的年轻人,知根知底,绝无泄密之虞。」
杨灿微笑颔首,正要再叮嘱几句,一名墨家弟子快步跑上观火台,躬身禀报导:「城主,热娜姑娘遣人来报,索家的醉骨、缠枝两位姑娘,还有一位潘大娘子,已至工坊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