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夜未见,杨郎的气质怎么竟————竟愈发出尘了?
皎皎如天上月,清逸似山间松,那一身不染红尘烟火的洁净,那眉宇间的无垢清越,竟让她莫名生出几分情怯。
崔临照原本酝酿好的话语,一时间竟哽在喉头,就连藏在她袖中、特意应和他《鹊桥仙》的那阕词,一时也没了拿出来的勇气。
她哪里知晓,昨夜癫狂半宿,害得索少夫人「病情加重」、今日又要酣睡至午的杨灿,此刻正处在「见素抱朴,少私寡欲」的清净阶段。
杨灿这般模样,倒是把崔女郎给唬住了。
「崔姑娘。」杨灿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静谧。
「啊!」崔临照回过神来,脸颊微微发烫,连忙定了定神,轻声道:「杨兄,临照送你一程。」
「多谢。」杨灿颔首微笑。
两人并肩而行,一同走上桥头,一同穿行于柳荫之下。
一路无言,唯有清风拂过柳叶的轻响,这般静默相伴,反倒比千言万语更添几分遣绻滋味。
前方已近山庄大门,山门外等候的侍卫与车驾隐约可见。
杨灿停下脚步,向崔临照拱手道:「劳烦姑娘相送,盼改日在上邽与你再会。」
「会的。」崔临照微笑颔首,心中默念。
只待齐墨同门赶到,她便说服众人一起投效于他。
为了墨门远志,追随著他的脚步,行于当下。
只是此事尚未促成,她自然不会在此刻说出来。
眼见杨灿转身欲走,崔临照情急之下,这才从袖中摸出一张诗笺,那笺纸已经被她攥得微微发皱了。
「杨兄,那日在上邽一别,蒙你赠《鹊桥仙》一词,临照模仿了一阕,还请————杨兄斧正。」
「好。」杨灿双手接过,刚要展开,却被崔临照急忙唤住:「杨兄!」
他抬眸看来,只见她脸上泛起一抹不自然的红晕,轻声道:「车驾已在外面等候,杨兄不妨路上再看。」
「好。」杨灿瞧著她羞涩的模样,心中已然明了,遂将诗笺妥帖收起。
两人就此作别。杨灿独自走出山庄大门,行至脚踏旁时,忽回首望去,崔临照仍立在柳树下,落英缤纷中,痴痴地望著他的方向。
杨灿向她挥了挥手,随即举步登车。
车轮辘辘作响,载著他缓缓向凤凰山下行去。
青石滩北十里,黄土沟壑纵横。一列货车已然套上牛马,车把式们正做著最后的检查,显然是准备启程了。
清晨时分,车把式们便已开始清理车辆、修补破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