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生，自己大概再也无法、也再也不想逃出这双眼睛的囚笼了。
“楚郎。”
“嗯？”
“我方才好像把鞋也弄掉了。”
楚奕再次低头。
清冷的月光如水银般铺满窗下的地面，清晰地映照出一只小巧精致的绣花鞋。
四目相对，在短暂的、无声的凝滞之后。
几乎是同一瞬间，两人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同时清晰地笑出了声。
“那薛老师，今晚就要挨罚了……”
……
与此同时。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亮如白昼。
女帝一身明黄的常服，端坐如山。
连日来，执金卫各处眼线的密信如寒冬腊月的雪片，源源不断地飞向这张御案。
来自江淮水乡、天府蜀中、鱼米湖广、富庶河东……
一封封紧急文书，每一封的核心内容都别无二致。
越来越多的豪商巨贾嗅到了血腥味，正驱使着庞大的船队和车队，载满了堆积如山的粮食，日夜兼程，不顾一切地向上京城蜂拥而来。
女帝纤细却有力的指尖缓缓从一封刚拆开的密函上划过，最终重重地落在那行用朱砂标注、显得格外刺眼的数字之上——
“据查，河东盐商联盟已集结粮食逾五万石，不日抵京”。
五万石！
这个庞大的数字像一块冰冷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
“惜娇，你看到了吗？这座煌煌天下，表面的锦绣之下，蛀虫实在是太多了。”
语气中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毫不掩饰的厌恶。
侍立在一侧阴影中的颜惜娇闻声，立刻微微垂首，姿态恭谨。
“不单单是盘踞在上京城里、这些囤积居奇、哄抬物价的粮商。”
女帝豁然起身，明黄的袍袖带起一阵风，吹得桌上烛火猛烈摇曳。
她几步走到紧闭的雕花木窗前，“哗啦”一声大力推开沉重的窗棂。
冰冷的夜风瞬间呼啸涌入，将书房内氤氲的热气和烛烟席卷一空，也吹得她颊边的几缕发丝拂动。
“就连那些江淮、蜀中、河东……那些自古号称鱼米之乡、从不为粮食发愁的地方！”
“那些平日里口口声声‘忠君爱国’、道貌岸然的所谓‘忠良’！”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和难以言喻的失望，一字一句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
“他们一闻京城粮缺，一听粮价飞涨，便如嗅到血腥的鬣狗，不远千里，也要来分这一杯带血的人肉羹！”
“他们赚的是什么？是朕国库里的银子吗？”
“不！他们赚的，是朕子民的血！是百姓的命！”
“一石米，如今已要九两白银，眼看就要突破十两大关了！”
“十两银子！放在往年，够一户普通农家省吃俭用一年！”
“如今呢？只够买一石米！仅够他们糊口月余！”
“而这些人，这些所谓的‘忠良’、‘良商’，还在费尽心思、不惜代价地把更多的粮食往里运！”
“他们想做什么？他们是想把粮价抬得更高更高！是要榨干京城最后一滴民脂民膏！”
“是要将这锦绣山河，变成他们金银堆砌的坟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