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做任何一位君主,说自己不想要第二次遗物战争,莱桑德都不会相信的。更何况说这话的人还是一位高等死灵。
但是当那个连嘴都没有的高大幽魂骑士说自己不想要战争的时候,他信了。
现在仔细想想,仍然感觉很荒谬————死灵,君主,不想要夺取其他势力的遗物技术不想要战争————这些词怎么可能组成一句话呢?整个概念都是—很荒谬。
莱桑德疲倦地趴在桌子上,看著通用符文石轮盘在手指之间滚动那是老师留给他最后的遗物了。
作为土生土长的弗洛伦王国人,生活在一个能爬多高、能活多久全看自己能力的国度,莱桑德本应该已经习惯了不把人命当回事—一或者像其他那些搞魔药学与人体符文嵌入的同事一样,时不时抓点流浪汉做实验。
但偏偏他被那个喜欢多管闲事的糟老头子养大,老头子说这样是不对的。于是他就信了—老头子总是不会错的,从公式计算结果到为人方式,都不会错的。
咚,咚。柔和的敲门声响起,带著熟悉的金属质感。
谁家君主进臣民的房间会敲门?莱桑德腹诽。
「请进,萨麦尔先生————阁下,大人。」他习惯性地喊了称呼,又琢磨著来回改了改,从椅子前起身迎接。
「我刚处理完死灵那边的一桩大事情,莱桑德—真是大好事啊,虽然有点不安全,但不得不承认,大胆实验确实是有效的。」萨麦尔在隆隆作响的挖掘声中愉快地侧身进门,顺手带上门板,把地下巢式农场动工的噪音阻隔在外面,「怎么样?状态还好吗?」
「啊————是。还好。」莱桑德迟疑著,看著自己简陋的房间和仅剩的两把旧椅子—
那还是亚奇建造小屋的时候顺手留下的。
「坐呗,坐下说话。」萨麦尔自来熟地坐在莱桑德对面的椅子上,顺手伸出冰冷的手甲,把莱桑德也按了回去,「我给你带了有趣的好东西看,你一定会喜欢一不过我得先确定你能够使用它。」
高大的骑士从甲胄的空腔内壁上摸出一块虚空石存储卡,将其轻轻放在桌面上。
莱桑德先是一愣,在认出来那东西是什么的瞬间,他倒吸一口凉气。
「一项神代遗物技术?!」他意识到自己的声音都变尖了。
「啊,看来【神代遗迹里的小卡片是好东西】在全世界都是共识。」萨麦尔轻快地把虚空石存储卡推到莱桑德面前,「这么说,你们有办法自己读取其中的内容咯?」
「学、学者与法师都会的。其,其中的内容本质上是一种灵能记录,与触媒中的灵能记录一样,用读取符文组合一个光学符文就能直接投射出来————这,这是历史上最早的符文组之一,在众神死去之后就出现的技术。」莱桑德结结巴巴地解释著,感觉自己说话像是那个沉默寡言的瘦长蜘蛛似的幽魂骑士。
「那我就放心了。」萨麦尔摆了摆手,「里面的内容是【基础力学符文集】,希望不是太过基础的。」
「这,这个符文集————即使在全世界————现存也都是残缺不全的————」莱桑德忽然感觉自己的心脏不太好,「精密控制的力学符文能够改变力矩,用微小的力量驱动沉重的机器,让瘦弱的法师或者学者也像魔药改造的强壮战士一样挥舞钢铁,甚至远距离隔空操控物品,以至于用无形的力量掀翻敌人的战车和战马————但是其中接近三分之一都在历史中失传了!」
「呃————是啊,我猜这位倒霉的霸主以前应该是弗洛伦王国那边的—这块存储卡是从一位霸主的随身物品里搜索出来的。」萨麦尔解释,「整个骸心最了解符文的学者正坐在我面前,它最合适的地方就是这里—我记得你主攻方向包括符文动力学,不是吗?」
「您————把一件如此珍贵的符文遗物技术————交给一个在骸心住了几个月的人类外来者?」莱桑德几乎能听到自己的脑袋里血流都在轰响,「甚至————还记得我的主攻方向?」
「嗯————有什么问题吗?」萨麦尔问,「我信得过你,莱桑德。心术不正的人是不会为了阻止战争而抛弃一切,抱著必死的决心跑到荒凉的死者国度和魔族与死灵一起生活的。也不会在感染发烧的垂死之际想著用自己做实验来改进药物一这样的品格在任何地方都应该被尊称为英雄,你完全值得这项技术的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