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能带来的便捷是无法想像的。如果失去灵能,人类会活得像是披著兽皮的野蛮人像是乞丐一样。」
「但是你说过至今都没有找到灵能再生的方法————」萨麦尔一愣。
「确实如此。」塔莉亚捧起散发著淡淡花香的头盔,心满意足地用鼻尖轻轻碰了碰盔顶,将头盔放回身躯上,拼凑回去,「啊,你现在闻起来好多了,只可惜我每次抓著你狠狠洗个澡,洗完还不到两天,你身上就又一身腐臭味儿————」
「也就是说,失去了灵能,魔族会灭绝,会毁灭,人类会退回到肮脏黑暗的奴隶制中世纪?」萨麦尔发呆。
「嗯哼。」塔莉亚轻快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为什么这样——淡定?」萨麦尔恼火地起身,「一切都会毁灭,一切美好都注定结束—
」
他语无伦次地结巴著,哐哪哐哪地在王座厅中走来走去。
「一切努力都没有意义。」他疲惫地说,「我不明白这一切有什么意义。按照众神的设计,你会死,魔族会死,人类会在世界战争中陷落到黑暗的中世纪,而我是按照一具遵循指令的杀戮机器设计的—如果我加满了灵能燃料,我也会辛兹烙一样老年痴呆,用你们尸体的腐肉与骨头制造人偶,然后再去杀更多人,」
「一切都————无法改变。」他慢慢坐倒在地,「祂们,祂们精心设计好了每一个环节,每一个参与者,让这个世界在被遗弃之后,有条不紊地静静走向末日————」
「我本以为阻止幽魂骑士与其他死灵就能阻止末日,我本以为阻止世界战争就能阻止末日,但现在你告诉我,最终的结局是灵能消失,一切堕落到黑暗中世纪,死灵与战争都只是加速这个过程的辅助手段?」
塔莉亚看著他惨白中带著幽青的高大身影在王座厅中哐哪哐啷来回踱步,皱著眉头,叹了口气。
「辛兹烙疯掉了,因为他给自己加了太多的灵能燃料,现在他头盔里只剩下神志不清的胡乱攻击。」
「莱桑德病倒了,被我与那腐尸魔们在无意中感染,他还想著阻止战火,我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拼命守护的一切,都终究会被世界夺走,我拼命想要挽救的一切,全都即将永远消亡。」
「这————有什么意义呢?」
他的手甲捂著头盔,微微颤抖著,试图在头盔上摸索著自己不存在的眼睛,将其挖出来,就不必再看到这个世界。
「喂。」一只手按在他肩甲上,把他按在台阶前坐下,他无措地跟随著那只手的牵引,慢慢坐在台阶前。
但意想不到的是,那只手忽然一用力,将萨麦尔的上半身拽得偏向侧面,侧躺下来,头盔不偏不倚,枕在她的膝盖上。
「我有提到过魔族的理念吗?」塔莉亚捏著一朵淡金色的小花,别在萨麦尔的头盔中。
明亮的金黄色花瓣是半透明的,为面前倾塌的世界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淡金色。
萨麦尔略微挣扎了一下,但是被塔莉亚紧紧抱住。
「不不,不,不行,听我说完,笨蛋盔甲。」她轻轻拍了拍头盔的侧脸。
「死亡,对于我们来说并不可怕。」塔莉亚纤长的手指在头盔上轻轻敲了敲,「我们的生命漫长,长得令人难过,令人厌倦,令人疲惫。我们的生命也短暂,在永恒的天空与星辰面前,数百年也只是眨眼一瞬间。」
「对于魔族而言,唯一可怕的是虚度生命—因此,我们渴望著传奇,渴望著盛大的事业,渴望著经历,渴望将生命的旅途雕琢成独一无二的工艺品。」
「所有人都会死,萨麦尔。」她低头与萨麦尔头盔中的黑暗空洞对视著,「我本以为我会在逃亡途中被猎杀者处死,但是一颗星星坠落到我身边。我能够幸运地和你经历这么多,我已经不需要再惧怕死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