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用?”陈四海琢磨着这词,“王爷是说……只要大伙儿信这纸能换银,它就真能当银子使?”
“对。”苏惟瑾点头,“国家信用,比黄金白银更值钱。但这信用,得一点一点攒,不能挥霍。”
二月初二,龙抬头。
苏惟瑾轻车简从,来到正阳门外新落成的“大明皇家银行总号”。这楼三层高,青砖灰瓦,看着朴实,可里头装修极讲究——水磨石地面,红木柜台,连算盘都是紫檀木框的。
钱广进陪着视察,边走边介绍:“地库存银三百万两,日夜有兵丁值守。二楼是汇兑处,各省商贾可在此异地存取,收一成手续费。三楼是券务处,专门印制、发放银行券。”
正说着,柜台前来了个山西口音的皮货商,要兑五千两银票。伙计验过票,从地库抬出五个沉甸甸的银箱,当面开箱,雪花银锭码得整整齐齐。
皮货商却摆手:“不必全兑!拿三千两现银,剩下两千两……换银行券!”
这话一出,连钱广进都愣了。
银行券试行才半个月,民间竟已有人主动要换?
苏惟瑾走过去,温声道:“这位老板,银行券只能官家用,你换了何用?”
皮货商认得摄政王,赶紧行礼:“王爷有所不知。小的常往蒙古贩皮货,带现银上路,既重又不安全。银行券轻便,到了张家口互市,虽不能直接使,但可找市舶司的官爷换成茶引、盐引——省事多了!”
原来如此。银行券虽未全面流通,但已有了“准货币”的功能。
苏惟瑾对徐光启叹道:“你看,这张纸能换真金白银,凭的就是‘大明皇家银行’这六个字的信用。信用这东西,建立难,摧毁易——元代一把火就烧没了。”
徐光启若有所思:“王爷,那这信用……到底值多少?”
“无价。”苏惟瑾看着柜台前熙攘的人群,“国运兴衰,尽系于此。”
视察完银行,苏惟瑾刚回府,陆松就迎上来,脸色古怪。
“王爷,西山那边……金婴又有异动。”
“说。”
“昨夜子时,金婴忽然张嘴,吐出一小滩金色液体。液体落地后,竟凝成……一枚银币的形状。”陆松递上个锦盒,“锦衣卫收来了,您看。”
苏惟瑾打开盒子,里面是枚巴掌大的“银饼”,通体淡金色,正面浮雕着雀鸟图案,背面是古怪的符文。拈了拈,极轻,显然不是真银。
“验过成分了?”
“格物大学刚送来结果。”陆松翻开记录,“成分复杂,含银极少,主要是……一种未知金属,暂命名为‘金雀金’。更奇的是,这金属在特定温度下,会与白银发生‘共鸣’,引发银质物品轻微发热。”
共鸣?
苏惟瑾心头一凛。他想起那份货币报告里提到:近年流入的海外白银,成色似乎比往年更“亮”,有人怀疑掺了别的金属……
“去查!”他放下银饼,“查这两年海关入库的白银,抽样化验。还有,查那个失踪学生刘文彦的家世——他父亲不是海商吗?主要做哪条线?”
“已经查了。”陆松低声道,“刘家主要跑日本-广州线,专做白银生意。去年刘文彦入学格物大学时,他父亲一次性捐了五千两‘助学银’——全是日本番银。”
日本银……金雀金……失踪学生……银行券……
超频大脑将所有线索疯狂串联,一个可怕的猜测逐渐浮现。
“传令,”苏惟瑾声音发冷,“一、银行券暂停增发,已发行的全部登记造册,重点监控持有者。二、户部清点所有库存白银,凡成色异常者,单独封存。三、外卫全力追查那个传教士安东尼奥——我要知道,他背后的人,到底想用这些‘掺了料’的白银,做什么!”
二月初八夜,大明皇家银行地库突发异象!
值守士兵惊恐发现,库存的三百万两白银竟同时泛起诡异的淡金色光芒,光芒如呼吸般明灭,库内温度骤升!
几乎同一时间,京城七家钱庄、数十户富商家中窖藏的白银也出现同样异状!
而更骇人的是,所有发光白银的表面,都渐渐浮现出细微的金雀花纹,花纹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
苏惟瑾闻报亲赴银行地库,只见满库银山金光流转,犹如沉睡的巨兽正在苏醒。
他猛然想起金婴吐出的那枚“银饼”,想起刘文彦家经营的日本银生意,想起传教士展示的“万雀归巢图”——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念头骤然炸开:
或许圣殿遗产会谋划多年的,根本不是直接掠夺财富,而是要通过某种方式,让大明的整个货币体系“活化”,成为那场终极仪式中,输送亿万“雀种”的……血脉网络!
而每一个持有、使用这些“活银”的人,都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仪式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