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六,天津卫码头。
天还没亮透,岸边就黑压压站满了人。
天津知府三天前就贴了告示:“镇海将军凯旋,献俘献捷,皇上亲临!”
这下可好,方圆五十里的老百姓全涌来了。
卖炊饼的、炸果子的、吹糖人的小贩瞅准商机,天不亮就来占地盘,码头外头愣是摆出一条小吃街。
“让让!让让!官军清道!”
一队锦衣卫骑马开过来,把最前排的百姓往后赶了十丈,空出好大一片地。
人群里,穿长衫的秀才踮脚张望:“听说这回抓了一百多红毛鬼俘虏?”
旁边短打扮的渔夫咧嘴:“何止!还缴了几十门大炮呢!我三舅在卫所当差,说那些炮管这么粗——”
他比划了个碗口大小,“一炮能打三里地!”
“吹吧你!三里地?那不成神仙了?”
“爱信不信!待会儿自己瞧!”
正吵吵着,海平面上出现了帆影。
先是一点,然后是一片,最后整整二十艘战舰排成两列,缓缓驶来。
打头的那艘黑船最扎眼,船头破浪,两侧明轮转动,烟囱冒着笔直的黑烟——正是“靖海号”。
“来了来了!”
“看!那艘就是蒸汽船!”
“好家伙,真够大的!”
码头上顿时沸腾了。
有挥手的,有叫好的,还有几个老太太双手合十念“菩萨保佑”。
更有一群半大孩子,爬上岸边拴船的桩子,伸着脖子看热闹。
辰时三刻,舰队靠岸。
舷梯放下,苏惟山第一个走下船。
这汉子今日换了身崭新的山文甲,胸口的护心镜擦得能照出人影,腰挎御赐宝刀,走路虎虎生风。
他身后跟着二十几个将官,个个昂首挺胸。
再后面是一队队水兵,扛着燧发枪,步伐整齐。
最惹眼的是队伍末尾——一百多个西班牙俘虏,手脚拴着铁链,垂头丧气地走着。
这些人高鼻深目、金发碧眼,在人群里引起阵阵惊呼。
“哎哟,真是红毛鬼!”
“你看那个,胡子卷得跟羊毛似的!”
“活该!谁叫他们来南洋捣乱!”
俘虏队伍后头,是几十辆大车,车上盖着油布。
车到码头中央停下,水兵们掀开油布——好家伙!
整整齐齐摆着八十六门青铜炮!
炮身上还刻着西班牙王室的纹章,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人群炸了锅。
“我的娘!这么多炮!”
“这得值多少银子啊!”
“靖海王威武!大明万胜!”
欢呼声震得海鸥都不敢落下来。
巳时正,号角长鸣。
皇帝的仪仗到了。
十六岁的朱载重穿着明黄龙袍,坐着二十八人抬的御辇,在羽林卫的簇拥下缓缓行来。
这孩子今天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做出威严的样子,可眼睛里闪着的光出卖了他的兴奋。
御辇在码头中央的临时高台停下。
苏惟瑾、费宏、杨博等重臣早已在台下候着。
“臣等恭迎陛下!”
山呼声中,朱载重走下御辇,登上高台。
香案早已摆好。
礼部尚书捧着祭文,高声诵读:“维道历十四年六月初六,大明皇帝遣使告于皇天后土:南洋不宁,西夷犯境,朕命将讨之。赖将士用命,天威浩荡,破敌于德那地,擒俘献捷,扬我国威……”
一篇骈四俪六的祭文念完,朱载重亲自上香。
然后才是重头戏——封赏。
鸿胪寺卿捧着圣旨上前,展开,朗声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