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
这条约签下去,回国后自己恐怕会被愤怒的国王绞死。
不签?
大明舰队真开到马尼拉湾,以吕宋那十几条破船,根本挡不住。
到时候城破国亡,自己还是死。
横竖都是死。
“先生,”
马丁内斯小声说,“要不……咱们先签了?”
“等回国后再向国王陛下解释,就说……是被逼无奈?”
“解释?”
费尔南多苦笑,“腓力二世陛下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宁可战死,也不会签这种条约。”
“那……”
“但我们不能让他战死。”
费尔南多睁开眼睛,眼中布满血丝,“菲律宾有三千西班牙人,两万混血,还有十几万土著……不能因为国王的尊严,就让所有人都陪葬。”
他抓起笔,铺开纸,开始起草给阿尔瓦雷斯总督的急信。
信里把大明条款原封不动抄了一遍,最后加了一句:
“总督阁下,东方有句谚语: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若此时硬抗,菲律宾将不复为西班牙所有。”
“暂签条约,以待将来,方为上策。”
信写完,用火漆封好,交给马丁内斯:“连夜送回马尼拉,八百里加急。”
五月二十三,午时。
鸿胪寺正堂,香案摆起,红毯铺地。
费尔南多穿着那身已经捂馊了的天鹅绒外套,脸色灰败,在《月港和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旁边,张居正代表大明签字用印。
仪式很简单,没有乐舞,没有宴席。
签完字,苏惟瑾只说了句:“费尔南多先生可暂留北京,待首批赔款运抵,再回国不迟。”
这就是变相扣为人质了。
费尔南多没反抗,躬身行礼,跟着鸿胪寺官员退下了。
他走后,张居正捧着那份墨迹未干的和约,手都在抖:“王爷……这、这就成了?”
“西班牙人真答应了?”
“他们不得不答应。”
苏惟瑾走到地图前,“欧洲现在乱得很,西班牙正跟英格兰、荷兰打仗,国内还有尼德兰叛乱。”
“腓力二世就算气得吐血,也抽不出兵力来远东跟我们死磕。”
“那这五十万两赔款……”
“分三年付,每年十六万两,剩下两万算利息。”
苏惟瑾笑了笑,“户部王尚书该高兴了——南洋这一仗打完,不但没花钱,还赚了。”
果然,消息传到户部,王杲老尚书捧着和约副本,笑得满脸褶子:“五十万两!五十万两啊!”
“老夫算算……修黄河堤坝的亏空能填上了,京营的欠饷也能补了,还能余下十万两充实内库!”
“王爷,您这是点石成金啊!”
乾清宫里,小皇帝朱载重更是兴奋得坐不住,在殿里来回踱步:“好!好!赔款五十万,还限制他们舰队不得东进!”
“往后南洋就是咱们的了!”
“朕要下旨,让史官把这一条记入《实录》,让后世子孙都知道!”
苏惟瑾却没那么激动。
他让书记官抄录了十份和约副本,分送葡萄牙、英格兰、荷兰、法兰西等国使节。
每份副本上都附了一句话:
“大明愿与各国平等通商,共享南洋之利。”
“然若有觊觎疆土、侵害商民者,西班牙之例,即为前车之鉴。”
这招狠。
既展示了肌肉,又分化了欧洲列强——你们看,我们只打挑事的西班牙,跟其他人还是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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