勋贵武将们最感兴趣——他们围着那飞轮转,眼睛放光:“这要是装在战船上,岂不是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何止!装炮车上,自己会跑,省了多少骡马!”
“靖海王,这机器……兵部能不能先订几台?”
文官们态度复杂。
年轻的、脑子活的,已经开始琢磨这机器能带来什么新机会;年老的、保守的,则忧心忡忡,觉得世道要变了。
但无论如何,一个事实摆在眼前:大明有了能自己动、力气比牛马还大的铁家伙。
消息当天就传遍京城。
茶馆里,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列位!你们是没见着!
那‘黑龙’一吼,地动山摇,飞轮转得跟风车似的,拉车不用牛,抽水不用人——乖乖,这可是神仙手段!”
书铺里,《算术启蒙》《物理简说》被抢购一空。
原本冷清的格物大学门口,排起了长队——都是来报名求学的,甚至有举人老爷脱下长衫,说要“从头学起”。
而在紫禁城暖阁里,朱载重正拿着炭笔,在纸上画蒸汽机的简图。
孩子画得很认真,边画边问:“国公师父,这机器……能用铁造,能用钢造吗?”
“能。”苏惟瑾坐在一旁批奏折,“钢更好,更结实,能承受更高压力。”
“那……钢怎么炼?”
“用焦炭、用新式高炉、用搅拌法。”苏惟瑾抬起头,“陛下想学?”
“想!”朱载重眼睛亮晶晶的,“朕要造更大、更厉害的机器!
造能在天上飞的,能潜到海里的!”
苏惟瑾笑了。
这才是他想看到的——一个对世界充满好奇、愿意拥抱新技术的皇帝。
三日后,西山实验场夜深人静时。
徐正明带着两个徒弟做例行检查。
试验成功后,“黑龙一号”已连续运行三日,记录各项数据。
“师父,”一个徒弟指着压力表,“今晚的压力……好像比平时高了半成。”
徐正明凑过去看,眉头皱起。
确实高了,而且还在缓慢上升。
他检查锅炉,煤量正常;检查阀门,没有堵塞;检查管道……
“不对。”徐正明忽然蹲下身,耳朵贴住汽缸壁,“你们听。”
徒弟们屏息聆听。
在蒸汽机有节奏的轰鸣声中,夹杂着一丝极细微的、尖锐的摩擦声,像有什么东西在金属内部刮擦。
“停炉!”徐正明当机立断。
徒弟们慌忙操作。
锅炉熄火,压力缓缓下降,飞轮慢慢停转。
当最后一缕蒸汽散尽,徐正明打开检修口,举着油灯照进去——
汽缸内壁上,赫然有一道深深的划痕,从活塞起始位置一直延伸到尽头。
划痕边缘,金属呈现诡异的暗红色,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这是……”徐正明伸手摸了摸,指尖传来灼烧般的刺痛。
他猛地缩回手,只见指腹上沾着些微黑色粉末,在油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绿光。
和西苑那绿雾的颜色,一模一样。
徐正明连夜将黑色粉末样本送入格物大学化验,结果令人心惊——粉末中含有未知的放射性元素,且具有极强腐蚀性!
更诡异的是,对比西苑绿雾残留物后发现,两者同位素特征完全一致!
难道“黑龙一号”的零件,在铸造过程中混入了西苑丹炉的残渣?
几乎同时,工部送来急报:为“黑龙一号”铸造汽缸的遵化铁厂,三日前发生爆炸,熔炉炸裂,七名工匠当场死亡。
尸检发现,死者血液中都含有微量绿色结晶!
而铁厂主事供认,爆炸前一月,曾有一批“特殊矿料”从西山运来,说是“王爷特批的新配方”——可苏惟瑾从未下过此令!
是谁在暗中篡改蒸汽机材料?
难道“圣殿遗产会”的触手,已伸向大明刚刚点燃的工业火种?
徐正明看着那暗红色的划痕,忽然想起苏惟瑾的警告:“此物之力,将改变世界……慎用之,造福而非为祸。”
莫非这“黑龙”,从一开始就被种下了祸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