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章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满厅死寂。
几个知情贵族低下头,不敢看国王。
若昂公爵握酒杯的手在微微发抖。
曼努埃尔一世盯着那枚徽章,许久,缓缓开口:“徐大人……这徽章,可否让本王看看?”
徐光启示意侍从呈上。
老国王接过徽章,仔细端详,手指在那朵金雀花上摩挲。
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最后长长叹了口气:“没想到……他们连大西洋都不放过。”
这话等于承认了“圣殿遗产会”的存在!
红衣主教急道:“陛下!这可能是伪造……”
“够了,安东尼奥。”曼努埃尔一世打断他,疲惫地摆摆手,“‘圣殿之手’的事……议会早就讨论过。只是碍于某些人的面子,一直没公开。”
他把徽章还给徐光启,正色道:“徐大人,本王可以保证,葡萄牙王室绝没有参与‘圣殿遗产会’的罪行。相反,我们也是受害者——三年前,本王的堂侄若昂·德·布拉干萨(另一位)去印度果阿任职,至今下落不明,怀疑就是被他们掳走了。”
徐光启心中一动——若昂·德·布拉干萨,这不正是南洋水师在果阿外海擒获的那个金雀花使者的名字吗?看来是同名不同人。
“陛下明鉴。”徐光启躬身,“我大明愿与一切爱好和平的国家交好,共同抵制此等邪恶组织。”
“说得好!”老国王举起酒杯,“为了大明与葡萄牙的友谊——干杯!”
“干杯!”
贵族们纷纷举杯,只是有些人笑得勉强。
这场交锋,大明使团完胜。
宴会继续,气氛却完全变了。
之前那些轻蔑、警惕的目光,现在多了几分敬畏。
几个年轻贵族凑过来,好奇地问东问西:大明真的有能自己走路的机器?
你们的天文望远镜能看到多远?
徐光启趁机展示使团带来的礼物。
第一件是景德镇青花瓷——一套二十四件的餐具,釉面温润如玉,青花纹饰细腻如生。
当侍从捧出来时,满厅都是惊叹声。
“上帝啊……这蓝色,比地中海还纯净!”
“这薄度,能透光!”
第二件是苏绣屏风。
四扇,绣的是春夏秋冬四季花鸟。
光线照上去,丝线折射出不同光彩,仿佛活了一般。
几个贵妇人眼睛都直了,围着屏风转,嘴里念念有词:“这要多少年才能绣出来……”
第三件是茶叶。
不是普通散茶,是精心包装的“御前龙井”,每一罐都用锡纸密封,外面再套锦盒。
徐光启当场让侍从泡了一壶,茶香弥漫整个大厅。
“清爽!回甘!”老国王喝了一口,赞不绝口,“比我们从印度买的茶叶好十倍!”
最后一件,才是重头戏。
徐光启亲自打开一个长木箱,取出那架天文望远镜。
这不是欧洲常见的单筒式,而是双筒——格物大学改良版,镜片用了新磨制技术,放大倍数达四十倍,还配了精密的赤道仪支架。
“这是我国格物大学最新研制的‘观星镜’。”徐光启介绍,“可用于观测月亮环形山、木星卫星、甚至土星光环。”
“土星光环?!”一个白发老贵族惊呼,“伽利略去年才刚发现木星卫星!你们已经能看到土星光环了?!”
徐光启微笑:“若诸位有兴趣,今晚便可一试。”
当即有几个天文学爱好者举手,连红衣主教安东尼奥都忍不住凑过来看——在科学面前,宗教偏见也得让道。
曼努埃尔一世抚摸着望远镜冰凉的黄铜镜筒,忽然问:“徐大人,贵国那位靖海王……是个怎样的人?”
全场安静下来。
徐光启沉吟片刻,郑重道:“靖海王殿下,是光启此生最敬佩的人。他出身寒微,却凭才智与毅力,十年间推动大明变革——建水师、开学堂、兴工商、修律法。若无他,便无今日之大明。”
他顿了顿,看向老国王:“殿下常说,国家强弱不在疆域大小,而在民心聚散、科技兴衰。固步自封者必衰,开放进取者方强。此次遣使团西来,正是殿下力主——他说,要让大明看见世界,也让世界看见大明。”
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
曼努埃尔一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点头:“贵国有此贤臣,是大明之幸。”
宴会至此,宾主尽欢。
散席时已是深夜。
徐光启走出王宫,夜风吹在脸上,带着特茹河的湿气。
李之藻跟在身旁,低声道:“大人,今日这一局,咱们赢得漂亮。”
“赢了一局而已。”徐光启望着远处圣乔治城堡的轮廓,“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
马车驶回驿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