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朱载重坐在龙椅上,脚下垫着个绣墩,才勉强够着御案。
这孩子今年八岁,生得眉清目秀,就是身子骨弱,坐在那儿总忍不住扭来扭去。
左右站着司礼监掌印张佐、秉笔太监黄锦。
下头文武百官分列,文官以首辅费宏为首,武官则以五军都督府几位都督、佥事领头。
苏惟瑾站在文官班列第二位——首辅之下,便是他这个文国公兼吏部尚书。
今日议题本是春耕,可刚议完,苏惟瑾就出列了。
“陛下,臣有本奏。”
朱载重奶声奶气道:“国公请讲。”
“臣请设‘大明皇家陆军军官学堂’,专司培养军官。”苏惟瑾朗声道,“并设‘教导官’一职,配属各营,专管士卒思想、纪律、诉苦。”
“此乃强军之基,望陛下准奏。”
话音落下,武官队列里立马炸了。
一个满脸横肉、穿着蟒袍的中年武将跨步出列,正是孙得功。
“陛下!臣反对!”
朱载重被这大嗓门吓了一跳,小身板往后缩了缩。
张佐赶紧俯身说了句什么,小皇帝才稳住。
“孙爱卿为何反对?”朱载重问。
孙得功瞥了苏惟瑾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屑:“陛下!军营之事,自古便是将领统兵,令行禁止。”
“如今设什么‘教导官’,还要管思想、管诉苦——这是要分将领之权,乱军心啊!”
他转身面对百官,声音洪亮:“诸位同僚试想!若士卒有冤不找主将,反去找什么教导官,那主将威严何在?”
“军令如何通行?此例一开,往后战场上,士卒岂不都要先问过教导官才肯冲杀?”
这话说得煽动,不少武官点头。
一个都督佥事附和:“孙佥事所言极是!军营不是学堂,要的是悍勇,不是嘴皮子!”
“就是!当兵吃粮,打仗拼命,天经地义!搞这些花头做甚?”
文官这边也有人嘀咕。
都察院一个御史出列:“陛下,臣以为孙佥事言之有理。”
“祖制不可轻改,军权尤需专一。”
苏惟瑾静静听着,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才开口。
“孙佥事,”他转向孙得功,语气平和,“你说教导官会分将权、乱军心。”
“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国公请问。”孙得功昂着头。
“第一,你营中去年逃兵几何?”
孙得功一愣:“这……约莫百余人。”
“第二,去年你营中克扣军饷之事,发生了多少起?”
孙得功脸色变了:“这、这是谣传……”
“兵部有记录,”苏惟瑾不紧不慢,“去年三月、六月、九月,你营中士卒三次闹饷,最后一次差点哗变,是虎贲营去平的——对吗?”
孙得功额头见汗。
“第三,”苏惟瑾盯着他,“去年那场哗变,起因是什么?”
“是一个士卒的老母病重,求预支三月饷银救急,你手下千总不准,还打了他二十军棍——对吗?”
“我……”孙得功语塞。
满殿寂静。
苏惟瑾转身面向百官,声音清晰:“逃兵、克饷、哗变——这些问题,根源在哪儿?”
“在将领只管打仗,不管人心!”
他走到大殿中央,目光扫过众人。
“士卒也是人,有父母妻儿,有冤屈苦楚。”
“将领若只顾军令,不问疾苦,时间长了,人心就散了。”
“人心一散,再好的兵器、再精的战术,都是空谈!”
他顿了顿,看向孙得功:“教导官不是分权,是补将领之不足。”
“将领管打仗,教导官管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