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都督要打,方尚书要和。”苏惟瑾缓步走到殿中央,“可打有打的坏处,和有和的弊端。本公倒有个法子——不打,也不和。”
“不打不和?”马芳皱眉,“那怎么办?”
“咱们换个思路。”苏惟瑾转身,面向百官,“蒙古人为什么要犯边?”
“这还用问?”马芳嗤笑,“穷呗!草原上要啥没啥,不抢咱们,他们吃啥?”
“对,穷。”苏惟瑾点头,“那咱们就让他们……富起来。”
殿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让蒙古人富起来?文国公这是疯了?
“国公爷,”方钝小心翼翼,“您这话……老臣不懂。”
“很简单。”苏惟瑾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开互市。但不是以前那种粗放的互市,咱们要定规矩——大明只出口茶叶、丝绸、瓷器、香料这些奢侈品,进口只收马匹、皮毛、药材。铁器、粮食、盐巴,一律禁运。”
“第二,派商队深入草原。高价收购羊毛——比现在市价高三成。让蒙古牧民知道,养羊剪毛,比养马打仗来钱快。等他们慢慢弃牧从织,经济命脉就握在咱们手里了。”
“第三,在边境设‘归化学堂’。专收蒙古贵族子弟,教汉文、儒学,学得好的,许他们在大明做官——不用大官,给个虚衔,领份俸禄就行。”
三条策略说完,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异想天开”的主意震住了。
半晌,马芳才憋出一句:“文国公……您这是……要把蒙古人当猪养?”
“不是当猪养,”苏惟瑾摇头,“是让他们离不开大明。”
他走到那张舆图前,手指划过长城线:“诸位想想,十年后,蒙古人是离得开大明的茶叶,还是离得开大明的丝绸?他们的贵族子弟在大明读书做官,他们的牧民靠卖羊毛过活——到那时候,他们还敢轻易动刀兵吗?动了刀兵,茶叶谁给?丝绸谁给?羊毛卖给谁?”
“可……可这要花多少银子?”方钝算账算惯了,第一时间想到钱。
“花不了多少。”苏惟瑾心里早有算盘,“互市咱们赚大头,奢侈品利润最少五成。收购羊毛看起来亏,可咱们转头就能织成毛呢,卖到江南、海外,又是几倍利润。至于归化学堂——养几个学生,能花几个钱?换来的是蒙古下一代贵族的亲明之心,这笔账,不亏。”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反倒是年年打仗,军费动辄百万两,将士死伤无数,边境百姓流离失所——那才是真正的亏本买卖!”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
文官们开始窃窃私语,有人点头,有人沉思。
武将那边,马芳还是不乐意:“可这……这也太憋屈了!咱们大明,什么时候要靠这些小手段对付蛮夷了?”
“马都督,”苏惟瑾看着他,“您今年六十有二,在宣府打了三十年仗。本公问您,这三十年,您杀了多少蒙古人?”
“少说也有几千!”马芳挺胸。
“那蒙古人总数,是增了还是减了?”
马芳一愣。
“本公替您答。”苏惟瑾淡淡道,“嘉靖初年,蒙古鞑靼部控弦之士不过五万。如今,俺答手下就有三万精锐,整个鞑靼部,能战之兵不下十万——越打越多。”
“那是因为……”
“因为杀不光。”苏惟瑾打断他,“草原那么大,你追他跑,你退他来。耗的是咱们的国力,肥的是边将的腰包——这话难听,但是实情。”
马芳脸色涨红,想反驳,却说不出话。
“本公这法子,”苏惟瑾环视全场,“不用死人,不用耗粮,只要十年——十年后,蒙古人就会像离不开水的鱼,离不开大明的茶碗。到那时候,不是咱们求他们别犯边,是他们求咱们别断货!”
他转身,朝龙椅上的小皇帝躬身:“陛下,此策若行,二十年內,北疆可定。臣请旨,试行于大同。”
小皇帝正玩积木呢,抬头茫然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边的司礼监太监。
太监小声道:“陛下,文国公说要打蒙古人……不用刀。”
“哦,”朱载重点头,“那……那就准吧。”
“谢陛下。”苏惟瑾直起身。
朝会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