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都是‘祥瑞’,是‘仙家机关’。”严嵩冷笑,“陛下亲眼看过热气球升天,亲手摸过干冰仙雾,连邵元节都说‘此乃真仙术’——你去揭穿?你拿什么揭穿?”
严世蕃语塞。
“去联络成国公、武安侯。”严嵩起身,“还有都察院那几个老顽固。三月初三大典当日……我们‘见机行事’。”
“父亲的意思是?”
“若陛下真飞升了,”严嵩眼中寒光一闪,“那便恭送。若飞不成……”
他没说下去。
严世蕃懂了。
同一时刻,靖海伯府后园。
苏惟瑾正在凉亭里下棋,对手是专程从曲阜赶来的孔闻韶。
棋盘旁摆着新刊印的《圣主修仙录》,墨香混着茶香。
“公爷此书,可谓定鼎之作。”苏惟瑾落下一子,“天下读书人,今后谁敢质疑陛下修仙,便是质疑圣教。”
孔闻韶捻须微笑:“全赖伯爷指点。只是……严嵩那边,恐不会善罢甘休。”
“他当然不会。”苏惟瑾又落一子,“所以还得请公爷再放句话。”
“什么话?”
“就说——”苏惟瑾抬头,眼神如刀,“陛下飞升,乃儒家千年盛事,凡有异议者,即为悖逆圣教,当逐出儒门,永世不得科举。”
孔闻韶手一抖,棋子掉在棋盘上。
这话太狠了。
逐出儒门,永不得科举——对读书人而言,比杀头还可怕。
“伯爷,这是不是……”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策。”苏惟瑾端起茶盏,“严嵩联络了一批勋贵言官,准备在大典上发难。咱们得先把路堵死。”
三日后,这句话从曲阜传出,如野火燎原。
国子监祭酒当即表态:“孔公所言极是!陛下飞升,实乃儒道合流之盛世!”
各地书院山长纷纷响应,痛斥“质疑飞升者,乃小人儒也”。
都察院几个准备上疏劝谏的御史,默默把奏章烧了——前途和名声,他们赌不起。
腊月廿三,小年。
西山登仙台工地上,鲁师傅领着工匠做最后调试。
热气球完成第七次载重试验,干冰储存罐埋入台基,镜片阵列校准完毕。
苏惟瑾站在九丈九尺的台顶,望向西边山谷。
那里,接仙台已伪装成天然石台,飞升卫队完成第十七次演练。
周大山气喘吁吁爬上来:“公子,都妥了。只是……”
“说。”
“山谷北侧那个‘坠毁现场’,真要准备吗?”周大山压低声音,“万一真用上……”
“备着。”苏惟瑾淡淡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咱们得给天留点余地。”
他走下高台时,夕阳正把西山染成血色。
嘉靖九年就这样在暗流中走向尾声。
京城表面张灯结彩,准备迎接“飞升盛典”;底下却刀光剑影,严党串联,勋贵密会,连宫里几个不得志的太监都被重金收买。
苏惟瑾知道一切,却稳坐钓鱼台。
腊月廿八,他进宫面圣。
嘉靖正在试穿飞升大典的礼服——杏黄道袍绣满云纹,头戴莲花金冠,腰系五色丝绦。
“爱卿看朕这身如何?”嘉靖在铜镜前转身。
“陛下神采,宛如真仙临凡。”苏惟瑾躬身,“只是臣有一请。”
“讲。”
“大典当日,请陛下莫带太多侍卫。仙路洁净,俗人太多,恐冲撞祥瑞。”
嘉靖大笑:“准!就依爱卿!”
退出西苑时,苏惟瑾在宫道上遇见严嵩。
老狐狸皮笑肉不笑:“伯爷辛苦,飞升大典全赖伯爷操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