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嵩又道,“登州那边……三月七的事,准备得如何了?”
严世蕃神色一肃:“吴振邦回信了,一切妥当。”
只是……要价又涨了,要两万两。”
“给他。”
严嵩淡淡道,“只要事成,十万两也值。”
二月十五,元宵刚过,京城商战已悄然打响。
严世蕃动作极快。
他通过严家在江南的关系,重金从苏州、杭州挖来十几个老织工,在通州开了家“锦绣坊”,也仿造飞梭织机——虽然效率不如格物学堂的,但胜在便宜,租给合作方只收三成利。
瓷器那边,他联络了景德镇几个被云裳阁排挤的窑主,许以厚利,烧出的瓷器虽然成色稍差,但价格只有云裳阁的七成。
香料更狠。
他让福建海商直接包船下南洋,一次性运回三十船胡椒,在广州港低价抛售,把市价砸低了两成。
消息传到靖海伯府,孙德福急得满头汗:“公子,严家这是要跟咱们拼命啊!”
锦绣坊的织机,租一台一年只要九百两,比咱们便宜一半!
瓷器、香料也都在压价,再这么下去,刚拉拢的那些勋贵,怕是要动摇!”
苏惟瑾正在书房里摆弄一套新制的算盘——珠子是象牙的,框架是紫檀木,却比寻常算盘多了一排。
“急什么?”
他头也不抬,“严世蕃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他挖江南织工,花了多少?
通州开坊,投了多少?
低价抛售香料,又亏了多少?”
孙德福一愣:“这……少说也得十万两。”
“十万两。”
苏惟瑾拨了颗算珠,“严家虽然有些家底,但十万两现银,也不是小数目。”
他这么烧钱,能烧多久?”
他放下算盘,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大明舆图前,手指点在一个位置:“况且,他忘了一件事——咱们的根基,从来不在京城,也不在江南。”
孙德福顺着看去:“月港?”
“对。”
苏惟瑾微笑,“月港的船队,已经打通了琉球、日本、南洋的商路。”
严家的货要从福建出海,还得经过咱们眼皮子底下。
他压价?
好啊,让他压。
等他把家底烧得差不多了……”
他没往下说,但孙德福懂了。
“那现在……”
“按计划行事。”
苏惟瑾坐回书案,“飞梭织机的二代图纸,该放出去了。”
告诉合作方,升级机器,费用云裳阁承担一半。
瓷器那边,推出新釉色‘雨过天青’,价格不变,但只供合作方。
香料……让南洋据点再压一成的进货价,咱们也降价,降到严家成本线以下。”
孙德福倒吸凉气:“那咱们不也亏?”
“短期亏,长期赢。”
苏惟瑾提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商战之道,不在锱铢必较,而在掌控源头。”
严世蕃以为他在跟我打价格战,实际上……”
他笑了笑:“他在帮我清理市场。”
二月末,局势逐渐明朗。
严家的低价策略起初有效,拉走了几个摇摆的勋贵。
但很快,问题出现了——锦绣坊的织机故障频繁,三个月坏了七台;
低价瓷器质量参差不齐,买家抱怨连连;
香料更糟,严家从南洋运回的胡椒,因储存不当,发霉了三船,血本无归。
反观云裳阁这边,二代织机效率更高,故障还少;
新釉色“雨过天青”一推出,立刻风靡京城,供不应求;
香料虽然也降价,但货品新鲜,销路反而更广。
最要命的是,那些最初被严家拉走的勋贵发现——严家许的“厚利”根本兑现不了。
而云裳阁这边,白纸黑字的契约,每月分红准时到账。
三月初一,成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