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当年的书童,如今已是月港防务的负责人,穿着六品武官服,身板笔直,只是眉眼间还留着几分昔日的机灵。
“惟奇,”苏惟瑾看着他,“我走之后,月港就交给你了。”
苏惟奇单膝跪地:“公子放心!惟奇这条命是公子给的,定守好月港,等公子凯旋!”
“有三件事要你办。”苏惟瑾扶他起来,“第一,盯紧那些士绅。林家、王家虽已失势,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若有异动,先斩后奏。”
“是!”
“第二,配合彭友信。”苏惟瑾递过一枚铜符,“他是江湖人,路子野,情报网络你要用好。特别是……京城那边的消息。”
苏惟奇接过铜符,重重点头。
“第三,”苏惟瑾顿了顿,“若……若我三个月未归,或传回败讯,你立刻带人护送芸娘她们南下,去广西找王阳明。那里是咱们经营过的地方,相对安全。”
苏惟奇眼眶一红:“公子……”
“只是万一。”苏惟瑾拍拍他肩膀,“去做事吧。”
苏惟奇抹了把眼睛,大步离去。
苏惟瑾又写了封信,给新任福建巡抚费宏——这位老臣已被他运作到福建,成了自己在东南的政坛盟友。信中交代了政务要点,特别强调“海防不可松,商路不可断”。
做完这一切,已是子时。
他走到窗前,望着海面上星星点点的船灯,深吸一口气。
该出发了。
十月初五,辰时。
月港码头人山人海。百姓们扶老携幼,来送远征的子弟兵。有母亲给儿子整理衣甲,有妻子给丈夫塞干粮,有孩童拉着父亲的手不肯放。
苏惟瑾登上旗舰“靖海号”。他今天穿一身特制的软甲,外罩靖海伯麒麟补服,腰佩尚方剑,头戴金冠。虽只有二十五岁,比周大山、苏惟虎都年轻,但往船头一站,自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起锚——!”
“升帆——!”
号角长鸣,战鼓擂响。
六十艘战船依次驶出港湾,帆樯如云,旌旗蔽日。岸上百姓齐声高呼:“凯旋!凯旋!凯旋!”
声音如潮,久久不息。
船队出港后,按计划先向东行。
头三天,风平浪静。水手们抓紧时间操练,炮手反复演练装填射击,虎贲营在甲板上练刀枪阵型。苏惟瑾也没闲着,每日召集将领研究海图,推演战术。
到第四天,风向转为东南。
“好风!”苏惟山在舵舱大笑,“顺风的话,再有三天就能看见琉球了!”
苏惟瑾却下令:“转向东北。”
“东北?”苏惟山一愣,“那不是去琉球本岛的方向啊……”
“就是要让他们以为咱们去琉球本岛。”苏惟瑾道,“放鸽。”
胡三打开笼子,三只灰鸽振翅飞起,朝东南方向而去——那是尚清被软禁的驿馆方向。鸽子腿上绑着的密信,会由尚清的人“偷偷”送出,送往奄美大岛。
疑兵之计,正式开始。
又航行了四天。
十月十二,清晨。瞭望台上的水手突然大喊:“看见岛了!”
所有人都涌到船舷边。
前方海平面上,隐约出现一串岛屿的轮廓。最大那个呈椭圆形,岛上中央有座圆锥形的山,山顶还冒着缕缕白烟——是活火山。
“那就是奄美大岛。”一个声音从船舱传来。
众人回头,见是陈瞎子被押上甲板。他如今瘦得脱了形,独眼浑浊,但看到那岛时,眼里还是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岛南的海湾叫‘名濑’,是唯一港口。”陈瞎子哑声道,“炮台在东西两个岬角上,各有四门炮,射程覆盖整个海湾。岛心有片谷地,大师……嵬名承天的基地就在那里。实验室、仓库、兵营,还有……炼制‘神药’的工坊。”
苏惟瑾问:“有多少守军?”
“原本一千左右,多是倭寇和琉球兵。”陈瞎子顿了顿,“不过尚清被抓前,嵬名承天已派人联络萨摩藩。现在……恐怕不止了。”
正说着,前方侦查的快船回来了。
船长是个老水手,姓吴,黝黑的脸上带着忧色:“伯爷,情况不妙。小的靠近看了,海湾里停着十几艘船,看样式……有日本船!而且岛上营寨多了不少,炊烟密密麻麻,守军至少翻了一倍!”
周大山骂了句娘:“狗日的萨摩藩,手脚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