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脚往房里走,稳婆拦住:“老爷,里头还没收拾干净……”
“让开。”
声音不高,可稳婆被那眼神一盯,下意识让开了路。
屋里还弥漫着血腥气,混着炭火和草药的味道。
陈芸娘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头发被汗浸得贴在额头上,可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笑。
她怀里抱着个襁褓,里头裹着个小东西,正闭着眼,皱巴巴地哭着。
苏惟瑾走过去,在榻边坐下,伸手想去碰碰女儿的脸,又缩了回来——手有点抖。
“夫君,”陈芸娘声音虚弱,可满是欢喜,“你看,咱们的女儿。”
苏惟瑾这才轻轻碰了碰婴儿的小脸。
那皮肤又红又皱,像个小老头,可在他眼里,比什么珍宝都珍贵。
“辛苦你了。”
他握住陈芸娘的手,那手冰凉。
陈芸娘摇摇头,低头看着女儿,眼里都是温柔:“夫君,给女儿取个名字吧。”
苏惟瑾凝视着那个小生命,超频大脑里闪过无数念头。
这时代对女子苛刻,大家闺秀要守规矩,小户女儿要操持家务,穷苦人家的女子更是命如草芥。
他的女儿……
“就叫安宁吧。”
他轻声道,“苏安宁。”
不求她大富大贵,但求一生平安宁静。
这是他对这个时代女子命运的期许,也是他作为父亲,能给女儿的最朴素的承诺。
陈芸娘喃喃重复:“安宁……苏安宁……好名字。”
洗三礼定在三日后。
苏府没大操大办,只请了亲近的几家。
前厅摆了六桌,来的都是自己人——周大山、苏惟虎、苏惟山这些军中弟兄,宋卫佳、彭友信这些得力手下,还有几位在朝中与苏惟瑾交好的官员。
最让人惊喜的,是苏婉来了。
苏惟瑾这个妹妹,当年在沭阳还是个黄毛丫头,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苏惟瑾暗中资助她在江南读书,请了女先生教她识字、算账、甚至一些简单的医理。
如今站在那儿,一身淡青衣裙,气质沉静,落落大方。
“哥。”
苏婉见到苏惟瑾,眼圈微红。
苏惟瑾拍拍她的肩:“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
苏婉看向他怀里的襁褓,眼睛亮了,“这就是安宁?”
我能抱抱吗?
苏惟瑾小心地把女儿递过去。
苏婉接过来,动作生疏却轻柔,看着那张小脸,眼里满是欢喜:“长得像嫂子,真好。”
席间热闹得很。
周大山几碗酒下肚,话就多了。
他端着酒杯凑到苏惟瑾跟前,大着舌头说:“公子……不,阁老!”
俺敬您!
祝小小姐平安长大,将来……将来嫁个好人家!
苏惟瑾笑着跟他碰了一杯。
周大山喝完酒,眼睛往女眷那桌瞟——苏婉正跟赵文萱说话,侧脸在烛光下柔美动人。
他看得有点出神,被旁边的苏惟虎发现了。
“哟!”
苏惟虎一拍桌子,“大山哥,看啥呢?”
眼都直了!
一桌人都看过来,周大山那张黑脸“腾”地红了,结结巴巴:“没、没看啥……”
喝酒!
喝酒!
众人哄笑。
苏惟虎不依不饶:“俺可瞧见了,你看的是苏婉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