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府——如今该叫苏大学士府了——立刻忙活起来。
五进的大宅子,飞檐斗拱,朱漆大门,门前一对石狮子是新雕的,威风凛凛。
府里假山池塘、亭台楼阁一应俱全,后院还特意扩出三个独立小院,分别题了匾额:“听雨轩”“藏剑阁”“琴韵斋”。
陈芸娘带着丫鬟婆子,里里外外张罗。
她如今是正妻主母,虽出身不高,可这些年历练下来,行事沉稳周到。
采买红绸、置办喜宴、安排客房、准备回礼……桩桩件件,井井有条。
腊月十六,赵文萱从沭阳到了。
她是坐船来的,带着两个丫鬟、几箱嫁妆。
苏惟瑾亲自到通州码头迎接,见了面,赵文萱还有些羞涩,福了一福:“苏……苏大人。”
苏惟瑾扶起她,轻声道:“文萱,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生分。”
赵文萱抬起头,眼圈微红。
当年那个在张家当书童的清瘦少年,如今已是绯袍玉带的阁老大臣。
可看她的眼神,还是当年借书时那般温和。
次日,王雪茹骑马来的。
这姑娘一身红色劲装,背着弓,腰挎剑,英气勃勃。
到了府门前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见了苏惟瑾,也不扭捏,大大方方一抱拳:“苏大哥!”
苏惟瑾笑了:“雪茹,你还是这般爽利。”
王雪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当然!”
咱们江湖儿女,不兴那些虚头巴脑的!
腊月十七,沈香君坐轿子到了。
她只带了个贴身丫鬟,嫁妆不多,可都是精心挑选的——几幅古画、几件瓷器,还有她自己这些年攒下的一些首饰。
下轿时,她蒙着面纱,可那双眼睛流转间,媚态天成。
苏惟瑾上前,低声道:“香君,委屈你了。”
沈香君轻轻摇头,声音柔得像水:“能入苏郎府中,是妾身的福分。”
三位新娘到齐,府里更热闹了。
陈芸娘安排她们各自住下,又请了裁缝来量身裁衣。
凤冠霞帔是宫里尚衣监特制的,用的是江南进贡的云锦,金线绣着鸾凤和鸣的图案,华贵非常。
腊月十八,正日子。
苏府门前车水马龙,宾客如云。
文武百官来了大半,六部尚书、侍郎,各寺卿,连几位老亲王都派了世子来贺喜。
前厅里,周大山、苏惟虎、苏惟山等武官聚在一桌,喝酒划拳,声震屋瓦。
宋卫佳穿着崭新的飞鱼服,虽不太说话,可脸上也带着笑。
彭友信也来了,这位江湖大佬今日难得穿得正经,还备了份厚礼。
最让人意外的,是鹤岑国师也来了。
老道士一身道袍,手持拂尘,以“道友”身份送来贺礼——一对白玉如意,寓意“事事如意”。
“苏道友大喜,贫道特来讨杯喜酒。”
鹤岑捻须笑道。
苏惟瑾连忙迎上:“国师能来,蓬荜生辉。”
吉时到,鞭炮齐鸣。
第一日,娶赵文萱。
八抬大轿从侧门抬进,赵文萱凤冠霞帔,蒙着红盖头,由喜娘搀扶着,一步步走进正堂。
拜天地,拜高堂——苏惟瑾父母早亡,只设了牌位。
夫妻对拜时,苏惟瑾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手,心中感慨万千。
洞房设在听雨轩。
红烛高烧,赵文萱坐在床沿。
苏惟瑾挑开盖头,烛光下,她面若桃花,眼含秋水。
“文萱,”
苏惟瑾从怀中取出一份礼物,“这是给你的。”
那是一套精装的古籍,宋版的《诗经》《楚辞》《史记》,都是赵文萱当年最爱读的。
每本书的扉页上,都有苏惟瑾亲笔题的诗句。
赵文萱接过,指尖轻抚书页,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惟瑾……你还记得。”
“都记得。”
苏惟瑾握住她的手,“当年你说,若能有一套这样的书,此生无憾。”
如今,我替你寻来了。